湖边的其他人不知道两人再说什么,可秦韵却至少可以看到那中年文士说的几句话。
鄯阳?这个文士提到了鄯阳。
秦韵对这个地名还是很敏感的,毕竟她和柳折眉差点在那场大火中送了命,如今,这文士却提到了鄯阳,让她不得不多做联想。
虽然她也怀疑,那些所谓捕快们的水平真的能否查出点什么?
因为方大公子背对着她,她无法看到对方在这时说了什么话。
片刻后,她又看到那中年文士说道:“姓柳的书生看起来也是个硬茬,公子招惹了他,会不会有后患?”
姓柳的书生?她认识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柳折眉。这真的是巧合吗?
郁闷的是,她现在没有窃听器按在那两人身上,也只能看到一人的话语,对方的话语还这么隐晦的。
接下来,不知方大公子又说了句什么。这中年文士又道:“公子请放心,这件事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的干净利索,就算事情败露,也绝不会牵扯到公子您身上。”
“静儿表姐,你还在看我大哥呀,又看不到我哥的脸。”方二小姐虽然喊了一嗓子,可她并没有继续留在原地观看,而是继续前行。
而秦韵为了多看那中年文士多说几句话,就不自觉地放满了脚步,终于引起了方二小姐的察觉,她回首道。
“哦,我哪里是再看大表哥,只是再看湖对面的景色,觉得过几天,天气暖和了,一定很好看,就多看了几眼。”秦韵的谎话张口就来,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也是,静儿表姐这次到我家来,可要多住一段时日,过几天,我们就可以看到美丽的春景了。”
被方二小姐这么一打扰,秦韵只好暂时收回目光,那文士模样的人似乎也不在说话,湖心亭上有石桌石椅,此刻,方大公子和那文士好像正在对弈,可以看到那文士手中夹的棋子正在落下。
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可秦韵的心中并不像外面表现的那么平静。
这文士口中提到的姓柳的书生真的是柳折眉吗?
按理说,方峥和柳折眉应该没有什么仇恨才是,还是?她牵连了柳折眉?
脑中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让她惊了一惊。
如果真的是柳折眉?
会是什么阴谋呢?
那家伙能不能躲过呢?
但最怕的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这京城又是方大公子的主场,柳折眉在这里可是弱势呀,特别是他面临人生最重要的关口,春闱会试。
没看资料里说,方秦氏的举人爹考上举人后,参加了许多次会试,最后都名落松山吗,现在连人都失踪了。
一想到,要是柳折眉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被人算计,她的心中也很不舒服。
在秦韵想到柳折眉时,我们的千年淡定帝这会正坐在张槐在京城的宅子对面的小茶馆中,要了一壶清茶,听说书人说书。
他先前收拢的那一群从牢中弄出来的特殊人才,给他送来了新的消息。
曾经的太原府镇守太监张槐,在这一日到京。
作为柳折眉的仇人之一,而且还是用来钓鱼的饵,柳折眉怎么会在柳宅继续研究八股制艺呢?他怎么也要做出个欢迎归来的态度才是。
官场上的失势与得势往往有时就是那么一丁点的时间,就会改变一切,如今,张槐被弄成了残废,而且还是一个没有任何底蕴的残废,他在京城的宅子门前也清冷地连一只狗都不见。
柳折眉虽然也收到了从他离开太原府后,与张槐有关联之人的名单,但他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再次找上门去。他需要从长计议。
最主要的是,他心中除了仇恨,还有了另外的牵挂。
在这一天,对方峥和柳折眉这两个都被称之为神童的大才子来说,在关乎人生最重要的考试时,他们竟然都在想着阴谋诡计,都想着对付别人,这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巧合也是一种必然。
他想到牵挂时,自然就将心思转移了一些。
她这次走的时候,虽然提前向他告辞了,可走的时候,却仍没说一声,她到底去了哪里?
已经习惯有一段日子,每天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如今看不到了,是真的相当不适应。
怎样才能永远将她圈在他的身旁呢?示弱,强制,还是威胁?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张槐的马车在宅子前面停下,这一路护卫的人还真不少,除了东厂的一些番子外,锦衣卫也是有这个职能的。
只不过这两拨人之间并不和谐,锦衣卫随行的竟然是于百户。
这也算是个熟悉的人了,他将人送到,隔着帘子对坐在马车中的张槐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他手底下那一群锦衣校尉离开了。
什么事情锦衣卫插手,就会变的比较复杂,看来,为了报仇,他还要留意不要被锦衣卫盯上。
目送张槐进了自家的宅子,他才起身,摸出几文钱,付了茶钱,然后出了茶馆。
就在柳折眉走出茶馆向前走了几步时,竟然与一耳光熟人打了个照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太原百户所总旗苏南。
前几日,苏南送了一份秦韵和柳折眉的资料给锦衣卫京城东城千户所千户叶问,结果对方根本就没当回事,还训斥了他。
苏南当时有些发懵,但出了千户所后,他就明白,叶问叶千户这样的人看来是不能做自个的杀人的那把刀了,也不能成为自己真正的靠山。
可他现在为了自保,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也曾经想过,找到那个神秘的组织中人,让他们自己出手。
可上次是对方的人找上门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在哪里,据说这个组织掌握着朝廷中大部分官吏身上的秘密,力量巨大,是得罪不起的。
既然叶千户那里没戏了,他又不甘心马上回太原去,就暂时留在京中,寻找新的门路,今日得到消息说,张槐回京了。
他又动起了脑子,在锦衣卫中他一直没有出头之日,可如果能改投东厂的怀抱,是不是更好一些。
张槐现在虽然残废了,可他不相信他一点人脉都会没有,如果他将自己的那份发现当做投名状,见了张槐,将张槐叔侄的事情全按到柳折眉和那女子两人的身上。
张槐为了报仇,必然会调动其他的力量来对付这两人,到时,自己是不是同样也达成了借刀杀人的目的。
且不说,其他人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什么端倪来,这苏南抱着借刀杀人的目的,竟然歪打正着,弄到了他也不知道的真相。世事有时是不是很玄妙。
柳折眉自然也是认识苏南的,但也仅限于认识而已,两人之间并不熟。
原本他想着只是打个招呼,两人也算他乡遇故知了。
可下一刻,他却记起了这是什么地方,这里距离张槐的宅子很近,这苏南到这里做什么?
他刚才可是很清楚地看到,锦衣卫与东厂的番子之间很不和谐。
最主要的是,在他看向苏南时,苏南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惊异与不自然。
这更加重了他的疑心。
苏南的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要算计的人。
对柳折眉,他现在已经无法将对方看做是一个简单的书生了。他这一提高警惕心,这表情就露出来了,自然让柳折眉看了个正着。
“可是苏总旗,与于百户一起上京的?”柳折眉率先开口。
要是和这柳折眉之间没有这等纠结,能被柳大才子客气的招呼,苏南说不定还有一种被重视的幸福感觉,可现在他对上柳折眉那张被女子还要俊俏的脸,特别是那长长的眼睫毛下,那冷泉般的眼,心中就不由地一紧。
“是,那个不是,在下只是恰好路过这里。”
“不会是去见什么旧识吧?”
对方仍是很平淡的声调,可听在苏南的耳中,总觉得对方似有所指,难不成对方真的发现了什么?是在开口敲打他?
“就是一个粉头儿,以前见过几次,如今还不知在不在。”苏南的心计从来就不小,虽说他心中现在有了惊惧之感,可面上也马上编出了一个借口。
“看来,京城的粉头还是比我们太原府的吸引人呀,难为苏总旗这么念念不忘的。”
“让柳公子见笑了,见笑了。”苏南谄笑着,现在闹不清这柳直柳折眉的深浅,还是回去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借张槐这把刀吧,谁知这姓柳的书生会不会盯上自己。
柳折眉也没有和苏南这种人物多纠缠,不过在心中,他还是将此人列入了需要注意的名单。
他甚至不知道,他今日的几句话,暂时让他和秦韵躲开了一劫。
秦韵随着方二小姐还有丫鬟玲珑等到了方大夫人的院落。
方大夫人夫妻住的院落自然是这宅子的正房。
一路行来,也碰到了方家的一些下人,对方都向方二小姐和她见礼。
每遇到一个,她都要先从记忆中搜索一下,看能否对上号,在人多的时候,她就尽量谨言慎行。
虽说她今日刚潜入方家,可刚才在湖心亭无意中看到的一幕,让她还是觉得挺欣慰的,这个潜入计划看来还是很有用的。
对这些下人什么的,她并不太在意,马上要面对的方大夫人才是她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在资料里,这位方大夫人也是出自书香名门,很厉害的一个女人。
她见了方大夫人,再不怎么着,就必须要交代清楚,她为何会离家出走。要是她先前没有在唐家走一遭,对唐家众人做了一个详细的了解的话,万一方大夫人问到一些,她必须知道但又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时,她开了天窗,那就后悔就来不及了。
进了方大夫人的院落后,迎上来的仍是徐妈妈,徐妈妈看到方二小姐时,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看向方二小姐的眼神中虽然有点小小的责怪,可也看出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姐的,那种眼神中有一种疼宠在里面。
方二小姐面对徐妈妈,似乎也带了点哀求的神色。
方大夫人这个时间,刚从佛堂出来不久,这房中有一个和玲珑穿着一样的大丫鬟,这大丫鬟恐怕就是方大夫人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琉璃了。
琉璃的姿色明显比不上玲珑,但去而很面善,这种面善的意思就是说,这琉璃让人第一眼看去,很容易生出好感来,很有亲和力的那种人。
除了玲珑,房中还有一个打下手的二等丫鬟。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
秦韵早就从资料中得知,方大夫人是个并不喜欢炫耀的人,她身边的丫鬟真心不多,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其实就是做杂事的。)身边两个管事妈妈。
古人成婚早,方大夫人今年也不过才三十五岁,这在现代,许多人不是剩女就还在享受单身贵族生活,而方大夫人的儿子方大公子现在也已经娶妻成家了。
方家夫人能生出方大公子那样的儿子来,容貌自然是不俗的,在秦韵看来,方二小姐可能有的地方更像她老爹或者谁的,和她娘比起来,姿色就差上许多。
方大夫人也不像有些正妻一样,为了保持正妻的威严,穿的灰不溜丢的,她身上和自家女儿一般,也穿的是桃红色的上袄,现在京城天气也冷,这时代又没暖气,虽然有火盆,手炉之类的,可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很多。
下身穿了雪青色的下裙,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丝毫不输现代的那些明星们的古装扮相。
“静儿见过姨母。”秦韵很快打量完方大夫人之后,努力回想,原来的唐家表妹见到这位姨母时,是怎样的表现。
如果秦韵曾经作为旁观者见到这对亲戚之间的交流,她可能会揣摩个十成十,问题是,她从来没见过,也没机会见过,导致她现在只能飚演技,自求发挥。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和静儿说。”方大夫人自然不会没看到自家宝贝女儿,可现在看来,她对秦韵的重视要超过惩罚女儿逃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