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看着容湛说道:“少帅,咱们聊聊吧。”她清朗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又像是从极高处落下的水滴,砰然打在这安宁的气氛之中,回荡在这狭小的雪屋中,荡起一拳涟漪。
容湛微微惊愕。
他这踏着无数阴谋诡计,无数血海骨山走过的十七年中,什么话他都听过,鄙夷的奚落的嘲笑的赞美的夸耀的嫉妒的……唯独没有人这样简简单单的看着他说:我们聊聊吧。
那样简单纯粹,让他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看着那双墨玉般纯粹灿然的眸子,其实里面干净纯挚如赤子,不像他的双眼,涵盖了时间太多不干净的东西。
聊什么呢?容湛有些出神,难道要和她聊一聊他那复杂的身世?他那黑暗诡谲的宫廷之争?他踏着无数人的血肉登上如今的位置?他过去、现在、将来,都会面临无数明枪暗箭的生活?
容湛轻轻嗤笑一声。
苏流熙不知道容湛想了这么多,见容湛不说话,也不以为意,理了理思路,她说道:“既然你不知道说什么,那我说吧。”
接着,她清朗而略微低浅的声音传来:“我其实平时也不爱说话,但是现在我们不能睡,所以随便说些什么都好。就说说…翼字营的防备漏洞吧。”
容湛心中一动:“翼字营的……防备漏洞?”
“对。”苏流熙用伸出一只手,在地上轻轻划着,“翼字营是我见过治军最为严明,防守最为严谨的部队,但是仍然有漏洞,若是被人抓住机会,很快就能突破我们的警戒,深入营中。”
容湛有了一点兴趣,问道:“说来听听。”
苏流熙右手比划了一下:“你看,翼字营平常是十人一个小队,每隔三十丈一个驻点,每一个时辰进行一次换防。这样的方式虽然看似毫无缺点,但是这样子就忽略了一件事,就是换防的时候士兵的警戒性其实是最差的。人在准备卸下工作准备休息的时候往往心生倦怠,这时候如果有心人想要趁机潜入,只要提前打听好换防规律,等待时机,成功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容湛眉间浮起一丝严肃:“继续。”
苏流熙说道:“不仅如此,翼字营中帐篷的安排也不合理。尤其是少帅你的主帐,简直是活生生的靶子。”
这话说的一点面子不留,容湛却毫不在意,挑眉问道:“你这样说来,想必是有改进的办法了?”
苏流熙点头:“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想法,但是肯定比现在要好很多。”
容湛的兴趣大增,笑道:“说来听听。”他倒是真想知道她能说出什么来。
苏流熙紧了紧大氅,毛毛的领子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精致可人。她看着容湛说道:“我建议,一:每天换防的时间都进行调整,不定时的换防会让敌人更不容易摸到规律,那样就更安全一些,至于改变的时间则由当天值班的三位负责守备的中郎将决定,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换口令,同样由几位将领共同决定。若是出现漏洞,立刻就能发现。二:少帅您的营帐换成和其他将领一样的,您的驻扎位置也不能在正中间,这样不就相当于自己往别人眼里撞?当然,里面的装备还是按照您的规格和喜好来。三:我觉得,翼字营虽然堪称强力军队,但是缺少精英。我想单独建立一支队伍,专门负责刺探军情,暗杀,藏匿等特殊任务。而我,则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直接归属于您的管辖。”
容湛听着听着,眼中忍不住划过赞赏和惊叹之色。
这样的年纪,心思居然如此严谨,说话滴水不露,若是没有人教授,那就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他的脸上笑意深了几分,问道:“你的前两条设想都不错,本王会认真考虑。至于再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本王已经有金羽骑了,恐怕不需要再组建一支这样特殊的队伍。”
苏流熙强调道:“少帅,我说的这只特殊队伍,与您的金羽骑大不相同。金羽骑严格来讲是您的私人属下,但是我说的这种,是属于军队的,极其特殊的一个兵种。他们拥有极强的战斗力,个个可以以一当百;他们擅长各种兵器,无论处于哪种境地都能进行最为有力的攻击,他们擅长袭扰破坏、暗杀绑架、敌后侦察、窃取情报,将会是战场上是极具杀伤力的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