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梦,一场只有她一个人的梦。
顾寒生不再多留,转身就出了屋子。顾寒生回了书房,掀袍在案前坐下,提笔就给孟榆中写好了一封密信。
他将信笺折好,封口,递给候在一旁的小厮:“送去孟府。”
小厮应声去了。
顾寒生做完这一切,似是疲惫,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他一向有条理,然而此刻理智知道该如何做,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搅得乱七八糟,叫人烦躁。
这时,书房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丫鬟慌乱跪下来:“大人恕罪!”
顾寒生看去,见是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在擦拭物架时,不慎碰倒了柜顶的砚台。
砚台里的残墨泼了出来,顺着架格往下淌,洇湿了底下压着的一摞杂物。
“无妨,收拾了便是。”顾寒生一向不在这等琐事上苛责下人。
可等他目光无意间掠过那片被墨汁浸透的盒子时,瞳孔倏地一缩。
那是绣绣送他的东西。
那盒子里里头放着绣绣亲手绣的帕子,还有大婚前,她为自己编织的红绳。
顾寒生猛地站了起来。
他几步跨到书架前,一把推开正蹲在地上擦墨的小丫鬟。
那丫鬟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第一次见到这般动怒的主子,惊慌地缩到一旁,大气不敢出。
顾寒生拿下盒子打开,伸手就去捞那方帕子和红绳。
可墨汁渗透了布料,帕面上绣样的轮廓都已辨认不清,面目全非。红绳上也沾了墨,原本的朱红变成了暗沉沉的赭色,像干涸的血。
救不回来了,
顾寒生把帕子攥进了手心,墨汁顿时染黑了他的掌缘。
顾寒生忽然生出不安。
如果绣绣的眼睛这辈子都好不了,那这方帕子、这条红绳,还有那只荷包,大约就是她这辈子给他绣的最后的东西了。
可她连最后的东西,他都没有好好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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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顾寒生对绣绣说的那些话,善水已经在门外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一下明白这几日心底的疑惑,原来大人是想将娘子……送出去换前程。
绣绣虽是主子的妻,其实是和自己一样的卑微,她为了远在乡下的母亲能够善终,还是答应了丈夫被送给别人做妻子。
她比自己还要可怜。
善水打心底觉得她可怜。
绣绣还坐在桌旁,她听见善水的脚步声,轻声问了一句:“善水?”
“……嗯!”善水应了一声,不敢多看她,生怕自己会露出哭腔,低着头去拧帕子,“娘子,水好了,洗漱歇下吧。”
绣绣却笑笑:“善水,你扶我到窗边好不好?”
善水愣住:“娘子要做什么?”
“我……我不知为何,觉得胸口好闷,喘不上气,想去窗边坐坐。”
她捂着胸口,是因为太难过了吗?
好像心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碾碎了,七零八碎的,泛出腥味,快要从喉咙里呕出来了。
想起许久前那个梦,梦里顾寒生说别怪他,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出身卑贱……
原来早有预兆。
善水见此,眼眶倏地一酸,过去扶起绣绣,引她到窗边坐下。
“娘子,外头风凉,可别坐太久了。”
“嗯。”绣绣轻声应道,“我现在脑子很空,从来没觉得京城是这样复杂。以后如果孟榆中不喜欢我了,是不是也会将我送给别人呢?”
善水不知道。
因为顾寒生看起来也是一个极好的君子。
可也做出了这样的事。
“那时我怕是……就不知道还能拿什么交换了,母亲已经妥善了。不过应该不会再如此难过,因为我不喜欢孟榆中。”
她喜欢的是顾寒生。
但顾寒生已经让她的心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