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安安静静地挂在窗格外面,一句话也不说,只把银白色的光顺着木框的缝隙大片大片地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凉薄的光晕。
零碎的星子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稀稀落落的几颗,比前半夜少了许多,有的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整座小院都睡着了。
檐角垂下来的风铃偶尔被风碰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不可闻的脆响,然后又归于沉默。
屋角的虫鸣也歇了大半,偶尔一两声低低的叫,像是做梦时呓语的人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就重新安静了。
静的自然是这一整个夜的壳子,可壳子里头裹着的那颗心,却躁得厉害。
午夜,莫韵醒了一次。
月光正好从窗棂里流进来,薄薄的一层,像水一样铺在她眉间,把她的睫毛根根分明地勾了出来。
她眼皮微微颤了颤,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了半圈,然后缓缓睁开。
水膜底下还笼着一层朦胧的睡意,初醒时的缱绻从她眼底漫出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像一块被温水泡透了的玉,棱角全化在了暗处。
她刚做了个令人脸红的梦。
梦里是什么内容她不愿去细想,可浑身上下那层薄薄的汗意骗不了人。
此刻后颈和脊背的皮肤都泛着微微的潮意,薄衣贴在身上黏黏腻腻的,布料底下透出来的温度比平日高了不少。
她扭了扭腰,慢慢坐起身来,薄毯从她肩头滑落到腰际,露出底下一大片白皙的肩颈和锁骨。
她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还趴在济源身前,睡了一整夜都没挪过窝。
浑身的燥热不知什么时候把衣物褪了大半,薄薄的那层外袍早就在梦里被她自己蹭得松垮垮地挂在臂弯上,衣襟敞着,半遮半露的。
刚坐直身子,她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从榻上弹了起来。
可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副光景,又慌忙伸手扯过毯子把自己0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头,连脖子都遮住了。
她站在榻上低头看去,济源还在熟睡,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匀,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浅印。
她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腰腹的位置停了不足一息,耳根便“腾”地烧了起来。
她攥着毯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想抬手给这小色鬼一巴掌,可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五指张开悬在那儿,迟迟落不下去。
她怕闹出的动静太大,把他吵醒了两个人面对面更尴尬。
最终她还是泄了气,把胳膊缩回来,裹着毯子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重新靠回济源身侧躺下来,面朝他那一侧,准备继续睡。
可她那番动作早就把济源吵醒了,只是他没敢睁眼。
从她坐起来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开始他的意识就醒了,等她那声带着恼意的吸气落下来的时候,眼珠藏在眼皮底下一动不敢动,装得像是睡得昏天黑地。
“醒了?“
一道湿热的气息从耳畔拂过来,带着初醒时那种微烫的鼻息。
还有莫韵声线里特有的一缕磁性,低低地、贴着耳蜗扫过来,像一根羽毛滑进去,痒得他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济源整个人一绷,胸腔里的呼吸滞了半拍,可他咬着牙没动,连眼皮都没多颤一下,继续装他的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