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满殿朱紫,又是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你一言,我一语,把这盛世吹得天花乱坠。
竟没有一个人,能够顺着他的话,说出那“反迹昭然”后面隐藏的滔天杀机。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静静的听着。
听着这满朝文武,都在说“忠心”,说“盛世”,说“仁德”。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
越是听这些公卿们粉饰太平的话,他的脑海里,就越清晰的浮现出那赘婿掰着手指,报菜名一般的样子。
将相不和。
外重内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满朝的衮衮诸公,锦绣文章里,写的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一个连字都不会写的乡下赘婿,在那些粗俗的流言蜚语中说的,却都是刀刀见血的真话。
满朝朱紫。
竟无一人,比得上那赘婿的万一。
“够了。”
李隆基慢慢抬起手来,把满殿的嘈杂声压了下去。
“朕,只是随便问问。”
“众卿所言,甚是。”
“退朝吧。”
群臣面面相觑,觉得今天圣意很奇怪,但是也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在山呼万岁之后,鱼贯而出。
……
宰相府,书房。
杨国忠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跪在地上的心腹,刚把最新的密报递了上去。
“相爷,查清楚了。”
“那林府背后,确实是皇宫里的手笔。护院,账房,以及府中下人等,大多是内造的路数。”
“可以养得起,还可以派出这样的人来‘看着’他的……”
心腹的声音压得很低。
“除了皇宫里的那位,再没有其他人了。”
杨国忠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眼中的神色时而阴沉时而明亮。
宫里那位。
那个能够预知天下大乱的活神仙,竟被别人先一步抓在手里。
而且抓着他的,很可能就是当今圣上。
这潭水,深不见底。
他一个宰相,要是硬闯的话,恐怕要粉身碎骨。
“硬的,不行。”
杨国忠眯起眼睛,语气十分凶恶,但是又带有一些谨慎。
“那么就换一种比较隐秘的方法。”
“派一个机灵的人去,不要惊动宫里的人。想个办法,慢慢接近那林府,打探一下这神仙的底细。”
他停顿了一会儿,一字一句的交代。
“记住。”
“莫要打草惊蛇。”
心腹领命,就悄悄的退下了。
多方的目光,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汇聚到了朱雀大街尽头的那座林府。
……
一天早上,林府就闹翻了。
原因是石头。
这小子一大早就去后院喂鸡,掀开鸡窝的草帘一看,人就傻了。
窝是空的。
林秀所认为的“祖产”老母鸡不见了踪影。
石头的脸都白了,连滚带爬的冲进了书房。
“师父,不好了!”
林秀正在拨弄算盘算账,被他这么一叫吓的手一抖,把三颗算珠都拨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