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你一早就知道?”待客人都走了,府里清静下来,染尘师太率先问道,她指的自然是云浓封公主的事。
秦翰扶着染尘师太上了台阶,颔首道,“是,我不想再出仕了,现在浓儿有了公主的身份,和儿又成了我朝最小的侯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儿子不想出仕,倒也落得清闲,父祖都战死的染尘师太对官场没有什么执着,她担心的是云浓位份过高,秦翰心里会怎么想,现在儿子不说什么,看上去还挺开心,“你现在这个奉国将军虽然是也虚衔,但也是可以恩荫几代的,只要你们以后日子过的好,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太子是个仁厚的,你也不争什么,这次皇上这么大手笔的封赏,也算是补偿咱们,你为永安做了这么些事,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啊,咱们就关了门过自己的日子,”现在儿子,孙子都有了,染尘师太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满意的地方。
“只是浓儿的身子,只怕咱们回云南的事,最少要等到一年之后了,母亲您,”秦翰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答应过染尘师太跟云浓要带她们回去的。
“这算什么事儿?多少年都等了,还差这一两年?依我说,一年之后和哥儿年纪也小,哪里经得起长途跋涉?等他过了三岁也来得及。”在孙子面前,什么梦想都可以让步,“等你将差使全交了,就拿那边府上的堪舆图来,咱们将和哥儿以后的侯府好好收拾收拾!”
“你不累么?又进来?”云浓还没有出月子,秦翰又不肯搬到外书房去,索性将行李铺在次间的炕上,跟他们的卧房也就隔着一架落地罩,声息向通。
“你不是没睡么?和儿呢?云浓不肯跟儿子分开,便将他的小床放在了自己的枕边,而乳母则在屏风后搭了张小床,以便随时伺候。
“今天被人抱出去转了一圈儿,想来是累坏了,一直睡着呢,”云浓歪头看着小床上的儿子,“母亲说咱儿子胆子大着呢,不哭不闹,以后也能当将军呢。”
“你想他当将军?南平侯以前可都是领兵的,没准他也像他外祖呢,”秦翰凑过头去看儿子,见他兀自浓睡,心里也喜欢的紧,“那等三岁的时候,可要请师傅过来教他了。”
“三岁?开什么玩笑?”叫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习武?这也太不人道了,“不行,你不说过么,朝廷并不想看到南平侯府再次领兵,和儿以后多少练一练强身健体就好,至于想做什么,等他大了自己选就是了。”
还有叫孩子自己选喜欢干什么的?秦翰对云浓的说法很不赞同,不过大晚上他也没不会为以后的事跟妻子争执,“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可是南平侯,比我爵位还高呢,以后呢,我这个做爹的,在儿子面前哪里还有威严啊。”
“说的也是,那怎么办?我这个公主来的挺蹊跷,肯定又是沾你的光了,要么跟皇帝说说,公证我不要了,给你也换个侯爷吧,咱们也不要什么世袭罔替的,一代就成,一代够你教训儿子就好,”秦翰的爵位不但不如自己,连儿子也不如,着实有些伤自尊,云浓对天佑帝这一出也很无奈,除了太子,其余儿子全当富贵闲人的作派她不予置评,可是现在叫秦翰难做就不对了。
“怨不得人家说一孕傻三年呢,我看啊,你从和儿出世,这脑子就没有灵光过,想事儿的时候都不会拐弯儿了,”秦翰怜惜的在云浓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皇上这么做,也是为咱们考虑,哪有公主府里出侯爷的?咱们这永昌公主府已经是满门显贵了,再说了,哪有当爹的不喜欢儿子比自己强的?你把我看的也太小气了些。”
“也是啊,他就算是做了皇上也得孝敬你这个亲爹不是?”云浓点点头,“是我想岔了,这里可是‘孝’字大过天的。”
“真是越说越傻,我怎么看见这儿都有傻气儿冒出来了?”秦翰点着云浓的头顶笑道,“要是这么傻下去,以后可怎么教儿子啊!”
“不是有你呢么?反正你以后不用再上朝了,以后就老实给我呆在府里,陪着我这个傻老婆跟咱们的宝贝儿子,”云浓才不会在乎秦翰笑自己傻呢,“只要有你在,我傻一辈子也无所谓的。”
有自己就可以愿意傻一辈子?秦翰心里一暖,“下辈子我还去找你,叫你再傻一辈子。”
可惜上辈子自己没有遇到他,云浓鼻子一酸,前世的孤独今生挣扎都一起涌上心头,激得她将脸埋在秦翰胸前,不让秦翰看到眼中的泪光,“嗯,那你可记得早些来,别叫我自己穷折腾,好累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结局,没想到吧?请大家稳步到隔壁我的新文面条西施发家记。因为咱们没分手,所以也不写什么离别的话了啊,大家拐个弯就又看到我了,烦死你们!
靖郡王妃来过之后,永昌郡主有喜的消息也渐渐传开了,这种喜事大家自然愿意锦上添花,一通贺喜探视之后,又过了十数日郡主府算是彻底安静下来,除了慧安长公主三不五时的过来坐坐,云浓能做的就是安心在府里养胎,而外头却不像郡主府里那么安静,因为辽东的战-事,连街上都清静了几分。
“你说我生的时候,那边儿仗能打完不?”云浓抚了已经出怀的肚子,懒懒的看着秦翰,“依我说,有些事你也要交给别人办办才是,虽然你办事东宫是放心了,可是也得叫别人显显身手不是?”尤其是现在局势逐渐明朗,秦翰再这么“只手遮天”的话,别人还怎么“上进”啊?
听云浓这么“委婉”的劝谏,秦翰忍不住轻笑出声,走-过来抚了她微凸的小腹道,“你有话直接说好啦,还学会拐弯儿了-”
“我不是想叫你没事多陪陪我么?难道要等我生下孩子,叫人去东宫给你报信?我可告诉你,我生产时你要是不在,我可不生,”云浓撅着嘴道,她是看秦翰这阵子太累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熬,而且她也确实有叫秦翰低调些的意思,功高震主的故事可是年年都有,何况秦翰身份敏感,现在太子跟他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可是以后呢?天佑帝不在之后,秦翰功高权重之后?
“成,我知道了,反正我媳妇儿身子越来越重了,有什么比这个重要?”秦翰自然明白云浓的担心,欣然道,“我过两天寻个机会就跟东宫说,辽东的事情也快水落石出了,我现在退下来也在大家乐见的。”
“其实罗家也算是人物儿了,辽东之地历来不安生,他们居然能打过辽江将金人制的服服帖帖的,”套用前世的地理知识,在另一个时空里辽东的先有鞑靼后有满洲的,就没有太平过,如果罗家人不生异心,直接先收服辽江以北金人的消息报上来,只怕又是一件不世之功了。
“估计就是因为有了这桩不世之功,罗家人才坚定了自立的念头,”秦翰叹了口气,历代朝廷对边关重将,从来都是又用又防的,如果辽东太平了,罗家人怎么办?回到京城跟高家,齐家一样夹着尾巴做人,期待皇上再次想起他们?还是跟曾经的绥远侯一样,早就泯于众生之间,再也无人想像他们曾经的彪炳的功绩?甚至像自己的外祖一家-
秦翰办起事来从来从来都是干净利索,没过几日,云浓便发现他从回来的次数明显增加,时间也提早了,而有了丈夫陪伴的孕期自然幸福值大增,几个月时间一闪而过,待云浓临产之时,不但是秦翰跟染尘师太,慧安长公主,连太子妃跟顾良娣都赶了过来。
“不过是生产之事,哪里敢惊动娘娘凤驾,”辽东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罗宪庆一系除了战死的,其余俱备押解回京着刑部,吏部,兵部和大理寺一同会审,皇上是铁了心要将罗家的谋逆之罪昭告天下,给永安上下一个警醒。
而辽东也不再设什么大都督,直接划成两省,由齐家和高家主将做了总兵各辖一半儿,曾经的陇西将军顾武则因平定辽东的大功被封为定北伯,五世方斩。
朝堂之上天佑帝身子越来越差,太子几乎全面接管了朝政,染尘师太对宫氏也越发客气起来,“待孩子出来了,我自然会叫人给东宫送信儿的。”
“一家人何必说这种客气话,郡主产子,我不过来看看,宫里也不放心,”太子妃虽是君,但也是长嫂,亲自过来也体现了太子对秦翰这个弟弟的爱重。
“还是应淳沉稳,飞雪生昭哥儿时太子在同晖殿外根本立不住,急的只转圈儿呢,”宫氏看着一直盯着产房连过来给自己见礼都忘了的秦翰抿嘴一笑,“可这是想什么呢?”
“你还夸他?你再看看看,里头浓儿喊一声,他就跟着啰嗦一下,我看啊,那孩子再不出来,得先给他爹请太医了,”太子膝下三位郡主,怎么会不紧张顾飞雪这一胎?
被染尘师太一提醒,宫氏也看出来了,这位压根不是什么沉稳,而是给吓着了,忍不住掩口道,“应淳你还是到书房去坐会儿吧?不行请府上的先生陪你聊聊,这儿有动静了再去喊你。”
“不成,我不能生,我是要生了,她就不生了,”秦翰这次听到太子妃的话了,摇头拒绝道,“我得等陪着她,我答应过的。”
“没想到表哥还是个情种,”顾飞雪生下了东宫长子,身份已经不同往日,虽然他并没有见过秦翰几面,可是这种亲人间的“亲密”却是要叫大家看到的,“那咱们到厅里坐着等消息,这头胎可是说准时辰的。”
“母亲您陪娘娘跟良娣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万一她听不到我的声音,”秦翰冲染尘师太道,“我不放心。”
云浓现在撞墙的心都有了,她可是一直听温嬷嬷和太医的话,到了后期少吃饭多锻炼了,可是现在在一*袭来的阵痛中她还是心生怯,她真的能将那么一个娃娃生出来?“嬷嬷,我要是生不出来怎么办啊?太疼了,真是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