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迅速吞噬了洛阳城的最后一丝余晖。
楚王府的灯火,在刘御一行人马扬尘而去后,显得格外黯淡,如同众人沉到了谷底的心。
马蹄声急促而沉重,敲击着青石板路,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刘御策马狂奔,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愤怒的黑色巨兽,要将挡在前方的一切撕碎。
他的脸庞在偶尔掠过的街灯映照下,显得狰狞而冰冷,那双曾锐利深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怒火与失去骨肉的剧痛。
刑天、子受、刘宇三人紧随其后,皆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们从未见过殿下如此失态,如此……不顾一切。
那股从刘御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悍将都感到心惊肉跳。
他们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唯有紧随左右,以防不测。
皇宫,这座象征着大楚至高权力的巍峨建筑,此刻在刘御眼中,却如同吞噬他孩儿性命的魔窟。
宫门侍卫见是楚王府的亲卫,且来势汹汹,本欲上前盘问,却被子受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他们认得这位楚王府的头号幕僚,更认得他身后那位气势骇人的楚王殿下。
那眼神,仿佛要噬人,谁敢阻拦?
刘御翻身下马,甚至顾不得将马缰绳交给下人,便提着腰间佩剑,大步流星地冲向皇宫深处。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何沁,杀了她!为他那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儿报仇!
“站住!来者何人?深夜闯宫,意欲何为?”一队巡逻的禁军拦住了去路,长矛交叉,形成一道人墙。
“滚开!”刘御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那些禁军耳膜嗡嗡作响。
他此刻怒火攻心,哪里还管什么宫规礼仪。手中佩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刃在宫灯的映照下寒光凛冽。
“是楚王殿下!”有禁军认出了刘御的装束与面容,惊呼一声,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楚王刚刚班师回朝,威望正盛,且手握兵权,他们这些禁军如何敢真的阻拦?
刘御看也不看他们,径直从他们让开的通道中穿过。他对皇宫并不陌生,何沁作为皇帝的皇后,其寝宫他更是知晓方位。
一路上,宫人们见到这位杀气腾腾的楚王,无不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避。
刘御的怒火仿佛化作了实质,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冰冷。
“何沁!你给孤滚出来!”远远地,刘御便看到何皇后寝宫的灯火,他双目赤红,咆哮着冲了过去。
何皇后此时正与灵帝刘宏、儿子刘辩吃晚膳,殿内暖意融融,丝竹之声若有若无,一派温馨祥和。
灵帝刘宏正含笑看着儿子刘辩狼吞虎咽,何沁则在一旁温柔地为他布菜,眼角眉梢满是得意与宠溺。
“陛下,您看辩儿,今日胃口多好。”何沁娇声道,语气中带着邀功的意味。
她深知,母凭子贵,只要刘辩登上太子之位,她的后位便固若金汤。
灵帝哈哈一笑,捻着胡须道:“还是皇后教导有方。辩儿,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太监惊恐的尖叫和呵斥声。
“什么人如此喧哗?”何沁眉头一蹙,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露出一丝不悦。
她最恨有人在她与陛下、皇子用膳时打扰。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陛……陛下!皇后娘娘!不好了!楚……楚王殿下……他……他提着剑闯进来了!”
“什么?!”灵帝和何沁同时一惊,猛地站起身。
刘辩也被吓得停下了筷子,怯生生地躲到何沁身后。
“刘御?他深夜闯宫,还提着剑?他想干什么?!”灵帝又惊又怒,他虽倚重刘御,但刘御此举形同谋逆,让他龙颜大怒。
何沁心中却是“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快!快拦住他!”何沁尖声对殿外侍卫喊道。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寝宫的大门已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刘御提着滴血的长剑,一身寒气地站在门口。
他的黑色披风上沾染了点点尘土与不明污渍,显然在闯宫途中并未完全顺利。
他的眼神,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冰,死死锁定了殿内的何沁,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将她凌迟处死。
殿内的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刘……刘御!你……你大胆!”灵帝指着刘御,气得浑身发抖,“你可知深夜持剑闯宫,是死罪?!”
刘御仿佛没有听到灵帝的怒吼,他的眼中只有何沁。
他一步步走向何沁,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大殿的金砖之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如同死神的鼓点。
“何沁……”刘御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孤问你,婉儿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你害死的?!”
何沁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但她仍强撑着说道:“楚王殿下……您……您这是何出此言?臣妾……臣妾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