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李云龙用三分钟时间,把一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理论框架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云龙还没坐下。
他本来是想坐回去的,但刘教官那句"直觉判断"让他又站住了。
"教官,您说的''直觉''这两个字,我觉得不太对。"
他换了个姿势,双手叉着腰,像是站在阵地上跟副手讨论部署。
"我们这一仗能打赢,不是因为什么直觉——是因为前面两次冲锋的时候,我派人把鬼子火力点的位置、射界、换弹间隔全记下来了。”
“第三次冲锋之前,我们花了一整夜时间反复推演了三套方案,其中两套是主攻方案,第三套是专门针对左翼穿插路线的备用方案。"
他说到这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不是直觉,这是拿命换来的经验,是打了上百仗之后刻在骨头里的判断力。”
“您把那叫''直觉'',我听着不太服气。"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嗡鸣声。
前排那个刚才笑出声的年轻军官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刘教官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三秒。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看着李云龙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郑重。
"李云龙同志,你的观点我有必要认真考虑。"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边际效用递减"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下节课我会把你的案例纳入课堂讨论。"
李云龙坐了回去。
屁股刚沾着凳子面,旁边的孔捷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嘴唇几乎没动:"说好了三个月不开口?"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声音压到最低:"忘了。"
丁伟坐在后面一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搁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停住了敲击的动作。
邢志国坐在李云龙斜后方,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讲台,但在李云龙坐下之后,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第一节课剩下的时间里,刘教官的讲授比前半段少了那种学究气。
他开始举一些实际战例来佐证理论框架,虽然那些战例大多来自教科书而并非亲身经历,但至少说明他在调整自己的授课方式。
第二节课是"火力配置与精确打击"专题研讨。
负责这堂课的教官姓陈,三十来岁,比刘教官年轻不少,留着一头修剪整齐的短发,说话的时候喜欢配合大幅度的肢体动作。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幅攻防态势图,标注了蓝军防御阵地和红军进攻路线,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
"假设红军需要突破一道纵深三公里的防御带,敌方前沿配有迫击炮阵地和重机枪火力点,支援炮火距离前沿十二公里,请问如何配置首次火力覆盖的方案?"
这个问题摆出来之后,教室里立刻开始热闹起来。
前排科班学员有人拿起纸笔快速演算,有人翻着教材找公式,有人小声讨论着"射程换算系数"和"弹药消耗定额"之类的专业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