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地低头扫视自己——宽袍大袖,确实是一套古代官员的服饰。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猛地抬眼,警惕地看向周围。
回廊里不止他一人。
十几个人影,和他穿着类似款式、但颜色和补子图案略有差异的官服,正零零散散地站着,或倚着柱子,或茫然四顾。
孙煜的心沉了下去,细细观察!
就在他飞速观察、分析时,那个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再次在的脑海中直接响起,没有任何延迟,仿佛它就寄宿在每个人的颅骨之内:
“主线任务:调查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给出结果。”
声音落下,没有更多解释,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安全区说明,甚至连倒计时都没有给出。
只有一句冰冷、直接、目的明确的指令。
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
孙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并非历史专业,但对这个明初著名的科举舞弊大案略有耳闻。
南北士子之争,主考官被诛,牵连甚广……这是一个历史事件。
灵境把他扔进了历史事件里?
要他“调查”并“给出结果”?
什么样的结果?
历史已有的结果,还是……他们自己调查出的结果?
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高速啮合。
首先,必须冷静。
恐慌和茫然是周围大多数人的状态,那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其次,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第三,观察其他人,看看这些NPC,到底想干什么。
他强迫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种适度的惊疑和谨慎之间,既不显得过于镇定惹眼,也不像戒备感太强。
必须更加小心。
他收回目光,开始检查自身。
官袍宽大,他学着旁边一个勉强镇定型的参与者的样子,拢了拢袖子,手指在袖袋和怀里谨慎地摸索。
触感粗糙的布料内侧,似乎缝着什么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探入内衬,指尖碰到了一块硬质的、略带温润感的物体。
他慢慢将其掏出一点,借着衣袖的遮挡看了一眼——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雕刻着复杂纹路和文字的木质符牌,顶端有个小孔,穿着丝绦。
鱼符?
明朝官员的身份证?
他迅速回忆着有限的历史知识。
鱼符,官员身份凭证,上面应该刻有官职、姓名等信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鱼符完全取出,借着廊下并不十分明亮的光线,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字迹。
木质纹理细腻,雕刻的字体是标准的楷书,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稀可辨:
“侍读 张信”
张信?!
孙煜的呼吸几乎停滞。
南北榜案的主审官之一,后来被卷入漩涡,命运多舛的侍读张信?
灵境直接把他扔成了关键人物?
这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是优势,还是更大的陷阱?
作为“主审”,他必然处于风口浪尖。
历史记载中,张信在这个案件里的角色和下场可不算好。
这意味着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任务结果”,也意味着他将承受更大的压力和更直接的审视——不仅来自历史人物,更可能来自灵境本身,以及……那些眼神锐利的“特殊参与者”。
掌心渗出冰冷的汗水,浸湿了鱼符的边缘。
不能慌。
这身份或许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机会。
作为“主审”,他天然拥有调查的权限和接触核心信息的机会。
关键在于如何利用,如何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保住自己,并找出这个副本的“规则”和……可能的生路。
规则……
灵境不会无缘无故把他们扔进来。
除了那个冰冷的“调查并给出结果”的主线,一定还有隐藏的规则,关于如何行动,关于危险来源,关于……如何才算“完成任务”并离开。
他需要信息,需要观察,需要验证。
他悄悄地将鱼符塞回怀里,贴身放好。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不是去感知外界,而是向内探寻。
侧腹那片灰色皮肤依旧冰凉,没有异常悸动。
但是,当他将意念投向更深层,试图联系那若有若无的、与“憋宝蛛”之间脆弱而奇异的契约感应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蛛丝颤动般的反馈,从意识深处传来。
很淡,很模糊,仿佛隔着重重的迷雾,但确实存在。
契约感应……还在!没有被完全隔绝!
孙煜心中猛地一震,一股混合着希望和更深深警惕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灵境无法完全剥离他与现实世界的某些“绑定”?
还是说,这种“契约”本身,已经被灵境视为他的一部分,如同那灰色皮肤?
他不敢深入试探,立刻切断了那丝感应。
在弄清楚这个副本的深浅之前,任何额外的“异常”暴露,都可能招致不可测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