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洗漱上床。林远躺在黑暗里,听见姚雪翻了个身,小声问:“你今天是不是也累得不轻?”
“还行。”林远闭着眼,“机床那边进度正常,宋部长来看了,没找麻烦。顾师傅和周工都挺上进。”
“那就好。”姚雪往他这边靠了靠,“睡吧。”
窗外风从房檐下溜过去,带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擦出细微的响动。林远睡意渐浓,意识慢慢沉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前院就有人走动。林远起来时,姚雪已经穿好衣服在热早饭。两人一起吃了,林远推车出门,姚雪拎着包往另一个方向去赶公交车。
刚出前院,林远就看见易中海站在中院的槐树下,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笼布的搪瓷碗,正往贾家西厢房走。秦淮茹已经起来了,正在门口扫那一小块地。易中海把碗递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秦淮茹接过去,低着头道了谢。
林远没停,直接推车走了。
他心里清楚,贾东旭死后,易中海把养老的指望从贾家慢慢转向了傻柱,但对秦淮茹母女的接济并没有停。
这里头有易中海一贯的“大院人情”,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盘算。
秦淮茹一个女人,没有户口,没有正式技术,拉扯三个孩子,往后的日子只有靠人帮衬。
易中海给自己留两条路,哪条路都不断。这很符合他的性格。
林远蹬上自行车,把四合院的这些事甩在身后。清晨的街道上,上早班的工人成群结队,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公共汽车的马达声混在一起,整座城市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慢慢醒来。
进了厂,他到车间时,顾长河已经站在底座旁等着了。
周文斌也来了,手里除了笔记本,还多了一个卷尺,正围着底座量尺寸。老周在工具柜那边跟小孙交代事情。一切如常。
林远换好工作服,走到顾长河身边:“开始吧。今天精刮,我陪你刮第一遍。”
顾长河点头,抄起了刮刀。
接下来几天,车间里的节奏越来越紧。顾长河的手艺渐渐跟上了林远的要求,精刮的蓝点一次比一次密,到第四天下午,导轨基准面的接触点已经达到了每平方英寸二十三个。
林远又让他补了两遍,凑到二十七个才点头。
“顾师傅,你这手越来越稳了。”林远把检验平板收起来,蓝油瓶塞回工具柜。
顾长河活动着发酸的手腕,笑得见牙不见眼:“跟着您干,不进步说不过去。我老顾这趟真没白来。”
周文斌从技术科那边跑过来,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到了第六本。他现在白天跟着林远在车间转,晚上回招待所还自己画零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