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最后一缕晚霞逐渐消散,灰蓝色的天幕笼罩着一切。
黑色的豪车缓慢驶入古旧的庭院。
庭院的草木被修剪得十分规整,可从那斑驳的墙面可以推断出,这栋房子已经存在了好几十年。
阮霁川从车上下来,眉眼间是浓厚的沉闷之色。
管家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西装外套。
偌大的别墅空旷而寂静,明明灯火辉煌,却透露着一股寂寥的气息。
阮霁川没有停留,直接去了二楼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窗帘被紧紧拉着,只有一盏简约的立式台灯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
靠左侧的墙上,摆放着阮聿母亲的遗像。
阮霁川上前,点燃一炷香,静静地站在黑白画像前。
一向强势、说一不二的人,此刻难得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一丝疲惫和茫然。
“老周,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站在门口的周管家斟酌片刻,开口道:
“先生,您也有自己的苦衷。阮家能够走到现在,是您殚精竭虑几十年,努力发展扩大才有如今的成就。您的这份付出,阮家上下都看在眼里。”
阮霁川紧紧按压着眉心,“可小聿如今,要为了那个女人脱离阮家。”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阮霁川此生,将阮家的利益排在第一位。
为了保住这份家业,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工作上,为此甚至和妻子离了婚。
他不求阮聿可以体谅自己,但他希望阮聿可以扛起肩膀上的责任,稳住阮家的未来。
现在倒好,家族责任、祖宗基业,这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他的儿女情长。
阮家花了好几代人才将商业版图扩大到如今的规模,阮霁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葬送在阮聿的手中。
管家打断了阮霁川的沉思:
“先生,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即使小少爷和舒桐小姐在一起,也不会因此荒废集团的管理。”
“而且,就我们调查的资料来看,舒桐小姐其实是一个很优秀的女性。虽然出身坎坷了些,但心性坚韧,在苦难中也没有磨灭掉本心,深耕建筑行业,和公司主营业务也有关联,未必不能帮小少爷的忙。”
阮霁川面露犹豫,管家继续说道:
“而且,以小少爷这执拗的性子,您犟得过他吗?”
当初小少爷坚持在洛城复读,最后不也遂了他的愿吗?
要他说,小少爷的性子,很像去世的夫人。两个都是认定了就不会回头的人。
周管家从二十多岁就来了阮家,从当初的小周,变成了如今的老周。
二十多年了,看着阮家一步步变成现在的样子,他的心中也有许多唏嘘。
先生还没有意识到,是他自己把这个家变成了如今这样空旷冰冷的样子。
偌大的庭院,只有他一个人守着这里。
既心酸,又觉得是他自作自受。
管家不敢说出心底的话,语气温和地点明关键:
“有时候强行拆散,反而会让他们的感情更加深刻。您不是已经体会过一次了吗?”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阮霁川愣愣地盯着妻子的遗像,眼睛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他奉行了一辈子的原则,真的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