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郑师傅和赵农官会来复查。你只管记位置和变化,不用判断整段渠该不该停。”
赵农官沿着网格比了比渠岸。
“这样交班的人只认格子,不用担心把问题报重。复查也能直接找到地方,省得沿岸挨处翻土。”
宋微明指向刚挖开的空洞。
“南坡第三格涂黑,加三道刻痕。碎石填底,粗土分层夯,每层不许超过半掌。修完留探孔,下一班还得拿杆复查。”
巡查水工分成三组,各自领走一块网格木牌。
不到半个时辰,南坡又添了两个黑格,北岸也报来一根松动的木桩。原先只刻四个字的交接牌上,多了位置、变化和复查记号。
霍府护卫第五次赶到南坡,手里捏着霍去病写的竹片。
“校尉让属下问,南坡有没有动木桩,湿痕离闸基多远。”
宋微明把网格木牌塞给他。
“送回去。再告诉他,别派人来回跑了。人一多,鞋印全踩乱,谁去过哪处都分不清。”
护卫拿着木牌回到营帐。
霍去病靠在榻边,先数黑格,再核对每格旁的刻痕。
“她还站在南坡?”
“宋大人只走硬土,没踩软泥,也没摔。”
霍去病把放在手边的外袍推远,重新趴回软垫。
“下一块牌送来前,不必催她。”
张汤午后到了第三闸,把记录翻了一遍。
水位木牌交给右扶风派来的农官,网格木牌锁进另一只木匣,暗仓封条和查获的工具则由廷尉属吏带走。
“水位、护坡、暗仓证物全归一人保管很容易出问题。分开存,每次交接各记时辰,各留姓名。”
宋微明给三只木匣刻上编号,分别让保管人落名。
右扶风属吏正要把木匣搬上同一辆车,张汤横过木杖,拦住车辕。
“三只匣子分车。路上要是有一辆翻进沟里,另外两份还能对账。”
午后,一骑宫使沿着渠岸赶来。水工放下工具,跪到两边。
随行内侍展开诏令。
“陛下给宋微明一个月,修复旧渠全线,完成百匹军马新料扩试。月满之日,两项同验。”
赵农官伏在泥地上,抬头看了看首段渠。
十二段旧渠还有淤泥、私田和断闸没有处置,上林苑又要接进百匹军马。一个月内,两边都得交出结果。
宋微明接过诏令,把日期刻进首段总牌。
“从今日起,交接全用网格牌。谁报黑格都不扣功。复查出问题还故意不改,才撤他的巡查牌。”
赵农官撑着膝盖起身。
“那昨日抢险的功劳呢?”
“另册记录。谁下水、谁守桩、谁救人,一笔都不删。渠岸该返工,也照样返工。”
郑水工把长杆扛回肩上。
“这话得刻进总牌。省得右扶风的人来了,又拿返工扣我们的功。”
“刻上。”
宋微明把刻刀递给他。
“字写大些,免得有人装没瞧见。”
夜里落了一场小雨。南坡修补处的探孔又流出细泥,网格牌上的黑格从三个增到五个。北岸木桩旁添了一个,西口闸板下也添了一个。
天亮后,首段渠岸一共有七个黑格。
宋微明沿退水后的渠床逐格复查。到了南坡第五格,她把长杆抵住护坡下沿,双手下压。
杆身一路沉进土层。
她松开一只手,改握长杆末端,继续往下送。杆头始终碰不到实土。
整根长杆没入护坡,只剩末端留在她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