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臼里的粉末已经磨成了极细的浅绿色。
他停下来，把杵头搁在一边。
"对付他，这些够了。"
江万里凑上前。
他把头伸过来，视线越过陆知行的肩膀落进石臼里。
看了两秒，愣了一瞬。
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陆知行，你莫不是被噬心散毒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了指石臼里的绿色粉末。
"甘草调和药性，薄荷清凉解暑，金银花清热解毒，你告诉我这怎么炼成毒药？"
他收住笑，嘴角还翘着。
"想认输大可直说，不必这般作践自己。"
许听也笑了一声。
"陆先生，药王宗的人不会被几味草药糊住。"
陆知行把捣好的药粉装进纸包里。
他捏着纸包的两角折了两折，封口折紧，然后递到江万里面前。
"是不是毒药，你尝过便知。"
他手腕一翻，纸包稳稳悬在江万里的下巴底下。
江万里盯着那只纸包看了几秒。
浅黄色的草纸，折口压得紧实。
纸包表面还沾着一层薄薄的绿色粉末。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攥，食指和中指收拢又松开，喉结滚了一下。
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指尖捏住纸包的一角，扯开。
他闻了一下，皱起眉头，然后扬起下巴，把整包药粉全倒进了嘴里。
入口只有薄荷的清凉，混着甘草的淡甜。
粉末在舌面上化开，薄薄一层。
江万里放下纸包。
他舔了一下嘴角，把残留的粉末卷进嘴里。
"陆知行，你这哪里是毒药。”
他咽了一口。
"分明就是清热散…….”
话没说完。
他忽然停住了。
舌尖还抵着上颚，那个散字的尾音卡在喉咙里没能出来。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先是嘴唇周围，唇周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痒。
他不自觉地抬手去挠，指甲刮过下巴，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可那痒没有消，反而扩散了。
从下巴蔓延到两颊，从两颊蔓延到脖子。
然后心口传来一阵闷胀。
他两手撑住膝盖，喘了一口粗气，后背弓起来。
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抬手摸了一下鼻下。
手指上沾着一缕暗沉的液体。
乌黑的，黏稠的，像稀释过的墨汁，又腥又黏。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不可能……"
他的声音也开始发颤了。
眼睛也看不清了。
视线里那些围观的人脸开始模糊，变成一团一团晃动的色块。
许听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会！"
他盯着江万里脸上那两条黑红交错的液痕，折扇从手里滑落下去。
"那些普通草药怎么会……”
李景后退了两步。
"这根本不可能……难道我们看错药材了？"
卫仁倒吸一口凉气。他转过头看向陆知行，嘴半张着。
"明明都是寻常草药…….”
云瑶没有说话。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死死盯着陆知行的侧脸。
瞳孔里映着的，是他平静的眉目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来回撞。
他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才能让几味清热解表的草药变成剧毒？
她攥着包带的手慢慢松开了。皮带上留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江万里捂着胸口弯下腰去。
黑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嗤""嗤"的声音接连响起。
青砖上又多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没能发出声音。
许听的目光从江万里身上移开，落在陆知行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