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天津站三楼机要室。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余则成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一份关于华北电讯频段的绝密文件,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大门被推开,袁植穿着那身灰色风衣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死皮赖脸陪同的李涯,以及两名中统的随行特务。
“余主任,忙着呢?”袁植微笑着用手指推了推眼镜,眼神里的阴鸷却没有半点掩饰。
余则成立刻站了起来,推了推近视眼镜,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与谦逊:“袁特派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特派员今天来机要室,有什么需要属下配合的?”
袁植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余则成的办公桌前,伸出消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木质桌面。啪,啪,啪,敲击声在安静的机要室里回荡。
“袁某昨晚翻了一夜的历史残档。”袁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放大过的黑白照片,重重地贴在了余则成的桌子上,“余主任,请看。这是当年南京金陵饭店爆炸案现场,二楼天花板通风管口保留的弹孔照片。根据鉴定,这是一颗7.63毫米手枪弹,弹头穿透了木质吊顶,直接命中了目标的心脏。”
李涯适时地走上前一步,冷笑着补充道:“余主任,中统的弹道专家经过三维立体推算,射击者当时处于一个极其苛刻的角度——身高必须在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间,臂展长于常人,且习惯在开枪前将手腕微扣十五度。巧合的是……余主任的体检档案和射击记录,与这些参数完美重合!”
两人的目光像两把蘸了毒的飞刀,死死刺向余则成。
机要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余则成看着桌面上的照片,瞳孔不可察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年在南京金陵饭店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吕宗方站在窗前,刺客从暗处扑来,自己从通风管口扣动扳机……
这是实打实的物理留痕,是袁植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致命利刃!
但是,余则成没有慌。
他的脸庞上没有浮现任何被看穿的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极其深刻的困惑与无辜。他俯下身,仔细地看了看照片,甚至摘下眼镜用擦布擦了擦,才有些惶恐地说道:“袁特派员,李队长……你们这可太难为我了。当年在南京,全城戴局长手下的外勤特工有几百号人,跟我身材差不多的少说也有几十个。光凭一个弹孔和身高,就要说这枪是我开的……这岂不是要把属下逼上死路?”
“余主任先别急著否认。”袁植冷笑道,“袁某已经向局本部申请,调阅你在青浦特训班的原始射击录像与成绩单。只要对比了你的惯用枪弹痕迹……”
就在这极其危急的时刻,余则成的眼角余光扫到了桌面左侧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南市走私物资物流报表”。
那是一份吴敬中私下走私黄铜与电讯耗材给海光寺日军的黑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