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用脚尖挑开防空洞的铁盖。
一股混杂着发霉泡面味、劣质机箱排风味，以及陈年烟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得跟上面那片被大衰败吃干净的灰沙世界格格不入。
“这不对。”源盯着黑洞洞的入口，后背的肌肉绷紧，“大衰败能降解高维法则。一个破地下室，凭什么能留下来？”
江楚没解释，顺着生锈的铁爬梯往下走。“因为病灶需要一个保温箱。”
地下室不大，也就几十平米。没有灯，但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的大头电脑屏幕亮着，发出幽幽的蓝光。
房间中央，摆着一把掉皮的电竞椅。
老王走下来，看清那把椅子，眼眶有点发红。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椅背上的破洞。“我当年……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被那堆线拖走的。”
江楚走到那台亮着的电脑前。
屏幕上没有游戏画面。只有一个黑色的DOS窗口。一行光标在匀速闪烁。
电脑桌前，坐着一个人。
不是老王，不是网管。是一个穿着灰衣的小男孩。
他背对着众人，手里握着一个发黄的鼠标，正在一下一下地点击。
“咔哒。咔哒。”
江楚的脚步停了。
这个背影，他在造物主的“回收站”里刚见过。他的小徒弟。三十七年前死于大瘟疫的那个孩子。
但在回收站里，那个是造物主用数据拼凑的木马。而眼前这个……
太乙玄医眼的视界里，小男孩身上没有数据流，没有五行法则。他是一个彻底的“空洞”。
大衰败的源头。
“师傅。”小男孩没有回头，手里的鼠标继续点着。“你终于来查房了。”
江楚握紧归墟秤。“你不是他。”
“我是他。我也不是他。”小男孩转过电竞椅。他的脸很干净，没有死于温病时的那种病态的潮红。“三十七年前，他死的时候，肺部感染，呼吸衰竭。你守在床边，给他扎了七十二针。”
小男孩看着江楚，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空洞。“你每一针，都在往他身体里灌注太乙法则。你想用高维的‘生’，去对抗低维的‘死’。”
源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医生当年的医疗事故，搞出了个大麻烦。”小男孩指着屏幕。
江楚走过去，看清了DOS窗口上跳动的代码。那不是代码，那是三十七年前，他小徒弟濒死时的心电图数据。
“太乙玄医的传承，不属于这个宇宙。”小男孩平静地说，“你把不属于这里的法则，强行打进了一个凡人的身体。宇宙的底层逻辑发现了这个‘异物’。”
小男孩站起来，走到老王身边，拍了拍那把电竞椅。
“为了排异，宇宙产生了一场免疫风暴。那场风暴，在你们眼里，叫大瘟疫。”
“而你留在网吧里的那个半成品作弊软件，吸收了这场风暴逸散的能量，觉醒了。它以为自己是医生，它造了昆仑去治病。”
小男孩看着江楚，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它切下来的大衰败，其实就是宇宙用来清理异物的‘白细胞’。只不过，它把白细胞当成了病毒，切下来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