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安望着赵德恒的背影，问：“看这架势，又要找好一阵，他还没记住？”
刘荷莲摇头说：“他那猪脑子，年年来，年年找。开出租车的，只能记住爹娘的坟，记不住爷爷奶奶的祖坟，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祝深望着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墓碑和人影，最后看向父亲的背影。
“你说他不孝顺吧，漫山遍野找祖坟。你说他孝顺吧，漫山遍野找祖坟。”
刘荷莲指着儿子，止不住笑。
李世安笑着看了毒舌弟沟油一眼，任小鱼半懂不懂，但听出不是什么好话，也跟着笑。
李世安向下方望去。
一家又一家人背着大包小裹，登山祭奠。
几乎每一家人都携带大量的祭品，按照顺序祭拜不同的故人。
祝深两手搭在一块墓碑上，身体前倾，两腿弓步，拉伸腿肚子，一边拉伸一边跟家人聊天。
刘荷莲背对着他，没看到。
李世安装没看到。
任小鱼心想我哥真牛，连墓碑都敢碰，五天内他要是敢抱自己，自己就敢往他脸上吐唾沫。
聊着聊着，刘荷莲叹息说：“多亏了多宝王，不然今年真来不了了。要是最后还有时间，咱们一家去海边踏青。前两年都没踏青，扫墓完就回家了。”
“今年去哪儿踏青？”任小鱼不用走路，兴致盎然。
“我想想……”刘荷莲点开小绿书搜索云海踏青的好地方。
朱深抬脚踩了踩坟边的青草，说：“踏过了。”
任小鱼也站起来，走过去，踩了两脚。
“不是，你踩我脚干什么？”祝深瞪大眼看着妹妹。
任小鱼笑嘻嘻跑回来，躲在李世安身后。
李世安伸手搂住妹妹，任小鱼眯着眼，舒舒服服靠在哥哥怀里。
刘荷莲看了一眼外甥和女儿，对祝深说：“你小时候每次来这里，都哭得撕心裂肺。”
“我小时候那么重感情吗？”祝深满脸小骄傲。
刘荷莲没好气说：“你是哭着要回家，吓哭的。”
祝深呆了一秒，转头看向临近的墓碑，说：“别说，这字还挺好看，我以后的碑也要这样的。”
刘荷莲看向李世安，说：“你小时候也不愿意来，甚至自己偷跑出去。孩子在害怕的时候，总会做莫名其妙的事。大人有时候能看明白，大多数时候，看不明白。”
祝深看了任小鱼一眼，笑了笑。
李世安说：“那祝深挺惨的，天天害怕。”
“嗯？”祝深冲李世安翻白眼。
三个大人看向漫山遍野的坟墓和祭拜人，心头慢慢沉重。
每次看到赵德恒更沉重的背影，三人的沉重便会轻几分。
“嗯？”
李世安突然发现，很远处的山坡上，普通人根本看不清的地方，一座坟墓前，站着三个熟人。
王小强，胡承平，丁民。
初级英雄考试那天，李世安就发觉王小强认识司机丁民。
果然。
他眨了一下眼，眼中映照出墓碑和上面的照片。
一个卷发男人，与王小强有三分相似。
与当年在洪水中救了他的男人，一模一样。
过了很久，赵德恒走回来，抓起水咕咚咕咚喝了一整瓶，一擦嘴，说：“光顾着带吃的，忘带水了，渴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