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一天,京城的第一家惠民药局在东城正式挂牌开业。
药局设在东城一条不算繁华但也不算偏僻的街道上,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黑漆金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惠民药局”,字体端正敦厚,是萧煜亲笔题写的。
开业那天,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但真正敢进门看病的人寥寥无几——老百姓对官府办的医疗机构,天生带着一种不信任感。
沈逢春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她没有着急,也没有催促,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药局门口,摆出一副“今天不看诊,只喝茶”的姿态,悠闲地晒着太阳,喝着茶。
路过的百姓看到一个穿着官袍的年轻女官坐在门口喝茶,都觉得稀奇,驻足观看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忍不住上前搭话:“这位大人,您是做什么的?”
沈逢春放下茶杯,笑眯眯地回答:“我是大夫,今天在这儿喝茶,顺便等人来看病。”
“看病?不要钱?”
“不要钱。药也只收成本价,比市面上便宜一半。”
那人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药局敞开的门,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沈逢春也不急,继续喝茶晒太阳。
到了下午,终于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鼓起勇气走了过来。孩子大约两三岁,小脸烧得通红,哭得有气无力。妇人满脸愁容,怯生生地问:“大人,您真的能看病吗?”
沈逢春放下茶杯,站起身,温和地说:“把孩子抱进来我看看。”
妇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她走进了药局。
沈逢春仔细检查了孩子的情况——是普通的风寒发热,并不严重。她开了一副药,让药童当场煎好,喂孩子喝下。又包了三天的药,递给妇人,嘱咐了用法和用量。
“多少钱?”妇人小心翼翼地问。
“药材成本价,一共十五文。”
妇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便宜。她连忙掏出钱袋,数了十五文铜钱,放在柜台上,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这一幕,被门口围观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带头走进了药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到傍晚关门时,沈逢春一共看了二十多个病人,收到的诊金加起来不过两百多文,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意和感激的笑容。
第一天,惠民药局的名声就这么传出去了。
一个月后,惠民药局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门口排队,等着挂号看诊。沈逢春从太医院调来了三名年轻太医轮流坐诊,又招募了两名经验丰富的老药工负责抓药和煎药。小小的药局,运转得井井有条。
消息传到宫中,萧煜在朝会上特意提起了这件事。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沈院使办的惠民药局,一个月接诊了上千人,没收百姓一分多余的银子。这样的官员,才是朕想要的官员。”
这句话传到沈逢春耳中时,她正在惠民药局里给一个患了眼疾的老大娘洗眼睛。她听完传话太监的转述,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继续专注地给老大娘上药。
她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得到皇帝的夸奖,也不是为了让别人称赞她。她只是觉得,既然她有能力帮助别人,就应该去做。
春分那天,沈逢春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第二批惠民药局在苏州、杭州、南京、成都四座城市同时开业,由当地太医院分院负责运营,所有药材由朝廷统一调配。消息传来时,她正在太医院的后院里翻晒一批新采的药材。她放下手中的药材,站在阳光下,望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她的梦想,正在一步一步地变成现实。
傍晚时分,她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门,发现院中的那株海棠树已经冒出了花苞。粉红色的花苞缀满了枝头,含苞待放,像是无数颗小小的宝石,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光。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