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也知道。
他是清醒的吗?
她不确定。他叫她名字的声音又哑又颤,像清醒和疯狂之间那条极细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理智。
但那点理智正在被蚕食。
“……晚晚。”
第二次。
他的唇贴着她耳廓。不是呢喃——是整个人在发烧时那种含混的、反复的呓语。
这一夜。
江南的夜长得出奇。
窗外没有月光了——云层不知何时涌上来,把所有光线都吞了。屋里只剩一盏拨到最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摇晃晃,在墙壁上投出两个纠缠不清的影。
他在整个过程里反复叫她的名字。不是萧无寂平日的冷和硬——是另一个人。偏执的,滚烫的,像要把她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檀晚音咬着自己的下唇,一声没出。
疼。
也不止是疼。
还有一种她拒绝承认的、从脊柱深处蔓延出来的酥麻。
他掐着她腰侧的手会在某些时刻突然收紧到极限,像怕她在下一秒消失。然后又松开一点。再收紧。
和昨夜一样的节奏。
但昨夜他只是靠着她肩头。今夜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
不知过了多久。
她只知道油灯在某一刻灭了。大约是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之后就是彻底的黑暗。
黑暗里他终于慢下来。
呼吸从急促变成深而长的起伏,覆在她身上的重量一点点卸下来,不再是压制,而是环拥。
他的手臂从她腰下穿过去,整个人侧过来,把她连着被褥一起裹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收拢的姿势用了力——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抱住了什么不会沉下去的东西。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那层皱得不成样子的中衣布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但在变慢。一下,一下。
他的唇贴着她的发顶。
动了动。
是在说什么。
很轻。气音。她只辨出了一个字尾——像是“好”,又像是“要”。
然后呼吸匀了。沉了。
他睡着了。
而她清醒得彻底。
眼睛睁着,盯着对面墙壁上看不见的某一个点。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提醒她方才发生了什么——肩头的、腰间的、腕骨上的。
窗外的天色从死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里透出极淡的鱼白。
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还没松。即便在最深的睡眠里,那只手也攥着她寝衣的一小截衣角,指节微曲,无意识地收紧。
天快亮了。
她知道太阳升起后会发生什么。
他会醒。然后他不会记得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叫了多少次她的名字。他会用那种冷硬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看着她身上——
他自己留下的所有印记。
然后大概会皱眉。
像看到一件不该发生的事故。
檀晚音闭上眼。又睁开。
窗纸上的光又亮了一分。
他的呼吸均匀地落在她后颈,温热的,安稳的。
像这世上最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