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长青县的年味是从腊月二十三那天开始浓起来的。
街边的店招陆续换上了红底金字的"新年快乐"。
超市门口的促销海报从"限时特价"换成了"年货大集"。
街边美食区的摊位也挂上了红灯笼，连粗茶淡饭门口都贴了一副新的春联。
上联是"粗茶淡饭滋味长"，下联是"小城故事暖意浓"，横批就一个字："年"。
腊月二十四的早上，长青县城开始落雪了。
细密的白点从灰蒙蒙的天空里慢慢飘下来，落在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白色。
整座县城比平时安静了一些，行人走在街上时步子也比平时慢了一些。
街面上的车流比平时稀了，路边有小孩蹲在地上用指尖去接刚落下来的雪，一碰到手心就化了。
陈年早上到商业大楼的时候，门口台阶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
上午九点，临时办公区的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雾。
陈年和苟发财、白若珩、老郑围坐在小会议桌旁边，桌上摊着两份刚收到的通知。
一份来自强建集团内部流出的一份会议纪要，另一份来自园区招商办，说年假期间工地施工安全需要注意。
苟发财先把强建那份纪要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据这份流出信息，强建已经连续三个季度亏损。”
“他账上原有的现金储备已经用尽，今年春节前他有一笔供应商的欠款到期，总额接近一千二百万。”
“那笔钱他还不上了。”
“他的供应商已经组成联合债权人小组，要求他必须在春节前给出偿还方案。”
“他现在的状态是——手里没有现金，外面的项目全都停了，唯一还能产生收入的只有县城中心那家总店，但总店的利润连付员工工资都不够。"
老郑翻了一下桌面上的另一份报表："按照他目前的资金缺口和还款压力来看，最迟这个月底之前就会出结果。”
“要么申请破产重组，要么被债权人接管。”
“他现在的现金流已经完全断了，连维持基本运营的钱都没有了。”
“他账上还有一辆公司名下的商务车和县里两处商铺的产权。”
“如果这两个资产加上东郊那边清退的场地补偿款都变卖的话，大概能凑出四五百万左右，但这点钱距离他需要填补的窟窿还差得很远。"
陈年听完之后问了一句："供应商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正式行动？"
"据说初步定在腊月二十七左右。”
“他们会联合起来给他发最后通牒，如果春节前不给出解决方案，节后就会走法律程序。"
白若珩补充道，"这个时间节点选得很准。”
“强建在长青县的根基完全被动摇了。"
会议室的暖气嘶嘶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窗玻璃上的雾气又厚了一些。
陈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层白茫茫的雪幕。
雪越下越密了，远处强建集团总部大楼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起来，和灰白色的天空融在了一起。
"他现金流已经完全断了。"陈年说完这句话之后静默了片刻，"那他下一步一定会来硬的，因为软的走不通，他手上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