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沉吟片刻,“柴大官人坐拥万金,身携免死铁券,安居沧州,无灾无难,怎肯屈身入伙?”
吴用轻摇羽扇,声音更低了几分:“公明哥哥,寻常招揽,自然不成。欲得此人,唯有断其退路、毁其根基、夺其体面,让他世间再无容身之处。”
他说完便停住了,目光落在宋江脸上,等待着宋江的态度。
宋江眉头微蹙,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柴官人于江湖多有恩德,我等……不可强行加害。”
吴用笑意幽深,附耳细谋,字字阴狠周全,“哥哥!此事不需我泰山动手,只需借力成事。
前几日,我派探子出去查探梁山与柴进的生意,无意间得知,柴大官人高唐州的宅院被殷天锡欺压。
想来这柴进必然亲往处置。
我等可暗中授意花荣跟随,假意护卫柴进,暗中挑唆矛盾。
殷天锡是高廉至亲,仗势欺人,嚣张跋扈,必然不喜柴进。
柴进自持丹书铁券,定然据理力争,却碍于身份、不愿动武。
此时若然花荣失手杀掉这殷天锡。
如果此事一成,便是死局。”
宋江听得吴用这一番分析与安排,后脊梁骨都冒出一丝寒意。
不过“为了天下苍生”,虽然柴进对我宋江有恩,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来柴大官人也不会怪罪自己吧!
不过这个事情也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即便要被派出去的花荣也只能知道局部。
吴用看着宋江后槽牙咬的咯咯想,也知道他应该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其一,柴进包庇杀人凶徒,纵使有丹书铁券,高廉怀恨在心,必刻意罗织罪名,废其特权、抄其家产。
其二,柴进皇族名头、百年体面一朝尽毁,朝廷必记恨其纵容凶徒、藐视官法。
其三,沧州庄园基业、高唐州祖宅尽数倾覆,天下再无柴进安身之地。”
吴用顿了顿,羽扇轻敲掌心,补全后续谋划,“待柴进被打入死牢、命悬一线之时,哥哥再亲领泰山兵马,大破高唐州、诛杀高廉,亲自将他从这牢狱之中救出。
如此一来,我泰山既是构陷他的布局之人,又是救他性命的救命恩人。
他失了家财、没了官身、断了后路,孑然一身、走投无路,感念哥哥救命之恩,又无别处可去,只能死心塌地上山入伙。
此后泰山得他万贯家财充盈库府,得他江湖名望收拢豪杰,一举数得,毫无破绽。
且所有祸事皆由殷天锡跋扈,我梁山干干净净,无人能诟病半分。”
宋江听罢,沉默良久,仿佛想到了什么破绽,认真的看着吴用,“不对!如果柴进要投奔梁山又当如何?别忘了,柴进可是和梁山有着生意往来,而那韩潇、鲁智深与这柴进也有些交情!”
吴用摆摆手,语气笃定,
“哥哥多虑了”。
“到那时,柴家与高唐州的财富尽入泰山囊中,柴进身无分文,他真会离开泰山吗?”
宋江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算计,半晌,缓缓点了点头,算作默许。
可怜柴进一世还算仁厚仗义,半生疏财济困、庇护江湖豪杰,从未害过旁人分毫,却在此刻,无形中落入了宋江、吴用精心编织的网中。
他那偌大的富贵基业、皇族体面、安稳余生,尽数被权谋算计碾碎,最终只能被逼无奈,落草泰山。
然而,宋江与吴用却不曾想到,他们想借此打击韩潇的生意,终究只是竹篮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