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
罗天成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表情严肃了起来。
陈不凡开口:
“改命门内门。”
“纸命一脉。”
“裴照夜。”
白灯笼骤然停住。
不再晃动。
福伯脚下那道佝偻老人影子,从身体上剥离,迅速淡去。
那道笔直男人的影子却越来越深。
脸部的位置没有五官。
福伯低头看着影子。
过了几秒。
才道:
“这个名字。”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陈不凡道:
“是陈道远让你进秦家?”
裴照夜没有否认。
“那现在呢?”
“你替谁守棺?”
裴照夜抬起眼睛。
“少主。”
陈不凡道:
“陆长生?”
走廊里的白灯笼瞬间熄灭。
黑暗只持续了一眨眼。
再次亮起时。
福伯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刚才深了许多。
陈道远的弟子。
改命门的纸命师。
杀死玄清子的黑帽人。
陆长生的守棺人。
所有身份终于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秦若雪看着那张陪伴了自己二十一年的脸。
她许久才开口:
“已经不装了。”
“为什么还戴着它?”
裴照夜抬起手。
指尖摸向耳后。
“您看了二十一年。”
“突然换掉。”
“怕您不习惯。”
秦若雪眼神微微一颤。
乔小满低声骂了一句:
“真会恶心人。”
裴照夜的指甲已经刺进耳根。
刺啦。
一条细缝从苍老皮肤下裂开。
透明黏稠的尸油从裂缝里渗出。
沿着脖颈慢慢向下爬。
尸油经过的地方,皮肤开始发皱。
裴照夜捏住裂口。
一点点往下撕。
额头。
眉骨。
眼睛。
鼻梁。
每撕开一寸。
那张苍老的脸都在轻轻抽动。
不是裴照夜疼。
是脸在疼。
撕到眼睛时。
福伯的眼皮忽然睁开。
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
死死盯着秦若雪。
撕到嘴唇时。
那张嘴仍在无声开合。
像是在反复叫一个人的名字。
刺啦。
整张面皮被完整揭下。
裴照夜的脸露了出来。
可那张被撕下的纸脸并没有垂软。
它在裴照夜手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脸颊缓缓鼓起。
嘴唇张开。
“小姐。”
声音依旧慈祥温和。
秦若雪瞳孔骤缩。
纸脸又说:
“夜里凉。”
“记得添衣。”
裴照夜抬起手掌。
从纸脸额头缓缓抚下。
那双眼睛才重新闭上。
脸皮下面。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清瘦。
苍白。
眼窝微陷。
右侧太阳穴附近,生着一道淡墨色命纹。
他的五官甚至称得上斯文。
脚下两道影子彻底重合。
那个佝偻了二十一年的老人消失了。
只剩裴照夜。
秦若雪看着他手中那张脸。
“我小时候发高烧。”
“你在门外守了一整夜。”
“我第一次接手秦家。”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
“是你陪我熬了一个月。”
她的声音依旧很稳。
只有最后一个字,轻轻发颤。
“都是......假的?”
裴照夜低头看了一眼纸脸。
手指替它抚平眼角的皱纹。
“裴照夜没有照顾过你。”
“福伯有。”
秦若雪盯着他。
“他不就是你?”
“不是。”
“这张脸戴得久了。”
裴照夜语气平静。
“会记住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您怕苦。”
“茶不能太烫。”
“打雷时喜欢开着衣柜门。”
“每次说没事的时候。”
“其实都不想一个人待着。”
秦若雪问:
“你呢?”
“我不需要记这些。”
“为什么?”
“与任务无关。”
秦若雪的眼眶终于泛起一点红。
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
“是谁?”
裴照夜将纸脸对折。
又折了一次。
动作仔细得近乎温柔。
“是必须完成任务的人。”
“福伯呢?”
裴照夜的手指停了半秒。
“从我撕下这张脸开始。”
“他就不在了。”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尸油滴落的声音。
嗒。
嗒。
秦若雪盯着那张折好的脸。
“墨团呢?”
裴照夜没有说话。
“我问你。”
秦若雪向前一步。
“你说它从侧门跑出去了。”
“它到底怎么死的?”
裴照夜抬眼看向祖祠方向。
“它闻见了旧坑下面的味道。”
“连续三个晚上。”
“都在供桌后面刨土。”
秦若雪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所以你杀了它?”
“青砖已经被它刨松。”
“我不能留。”
“我问你。”
秦若雪咬紧牙关。
“是不是你杀了它?”
裴照夜重新看向她。
“是。”
秦若雪的手臂垂在身侧。
指甲已经陷进掌心。
“尸体呢?”
“取骨。”
“入坑。”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