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亏欠苏棠太多。她那时才二十几,怀了孩子也不肯打掉,一个人搬去陌生城市。
这些年,她冬天手裂了也没告诉他,小屿半夜发烧,她一个人背着他往医院跑。
他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回过头,她已经等了他二十几年。
如今,他的妻子走了,他可以去还当初亏欠的那份责任了。
他不能再让苏棠等。
贵宾室的门推开,宁柠走进来,又把门合上,在他对面坐下。
“章总,让您久等了。关于您和苏女士的结婚礼服,我准备了几种方案。”
宁柠把几张手稿并排摆在他面前,“苏女士气质温润,我建议用柔一点的乳白。领口用宋锦,配一枚老玉扣。”
章问天低头看画稿,看得很慢。
“这件。”他点一点左边第二张,“袖口能不能加桂花纹样。别太显,若隐若现就好。”
宁柠眼神微动,笑了:“桂花好。寓意也好。”
“裙摆收到脚踝上面一点。她好走路。”
“好。我再出一版草图。”
细节都沟通好了,章问天抬眼看着宁柠:“宁总监,这件事,先不要对外说。”
宁柠笑笑:“我明白。您放心。”
从无篆工作室出来,章问天心情轻松,脚步也轻快。
他把设计图带出来了,打算拿回去给苏棠看看,想必她也一定会喜欢的、
坐上车时,章问天又没来由地想起章嘉荏。
她那双眼睛和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章问天的手指在膝盖上渐渐蜷了起来,
如果嘉荏知道了,会怎么看他这个父亲?妻子泉下有知,会不会恨他?
他揉了揉脸。
他谁都不想亏欠。可有些债,拖得太久了。
***
章嘉荏这几天不用上班,也没什么其他事,晚上便早点回家吃饭。
母亲离世后,父亲在老宅独居,
她也曾想过要不要回来陪老父亲,可她十几岁就在外留学,独立惯了,不适应长辈管束。
也担心父女住在一起反而会有矛盾,便暂时维持着现状,打算等父亲确实身体不便,需要人在跟前照顾时,她再搬回来住。
章嘉荏到家时,陈妈已经等在门口。
“大小姐,汤煲好了,先喝一碗,看看咸淡合不合适。”
陈妈接过她的包,又递来拖鞋,“今天可是专门按您口味做的,您得多吃点。”
章嘉荏笑着应了。她确实是饿了,但心里压着事,又没什么胃口。
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先舀了半碗汤。
“我爸呢?还没回来?”章嘉荏问。
陈妈愣了一下,章嘉荏疑惑地看着她。
“陈妈?”
“哦,对,我差点忘了,老爷说今晚不回来吃。”陈妈嘴角扯出一丝笑,“好像有应酬。”
章嘉荏哦了一声。也好。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说分手的事。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说:“陈妈,我爸最近晚上也总不回来吃吗?”
陈妈停顿了一会儿,含糊其辞:“有时回有时不回。不过他最近气色不错,人也精神。大概是公司的事顺了。”
章嘉荏没再问。
陈妈一向老实,有什么说什么。不知为什么,今天说话支支吾吾的。
难道是因为她久没回老宅,生分了?
自己一个人低头默默吃饭,边吃边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