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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技术引进·电报电话局(2 / 3)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案头那只檀木匣子里。

马祥在门槛边候着。

“小姐,这钱……”

守芳道。

“从林业公会账上走。穆家商号也出一部分。就说——购买新式机器,提升加工能力。”

她顿了顿。

“别让人知道是电报电话。”

腊月十五。

五千马克定金汇出去了。

走的是穆家那条秘密海路,经天津转香港,再汇到德国。绕了一大圈,为的就是不让日本人察觉。

腊月二十。

守芳收到一封电报。

是从天津转发过来的,德文,贝克尔帮着翻译的。

“设备已装船,预计二月底抵达营口。工程师汉斯、卡尔同船来华。西门子公司。”

守芳把电报折起来。

她走到窗前。

窗外又下雪了。

纷纷扬扬,把天地间染成一片白。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雪雾里立着,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忽然想起贝克尔说的那句话。

“这不公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化成一片白雾,散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快了。

民国十五年,二月二十八。

营口码头。

天还冷,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码头上人不多,几只渔船泊在岸边,随着浪头晃悠。

守芳站在码头边上,身上裹着件灰鼠皮氅,帽檐压得很低。

穆文升站在她身侧,同样裹得严严实实。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变成一艘货轮。

穆文升压低嗓门。

“张小姐,就是那艘。德国船。”

货轮靠岸了。

跳板放下来,几个水手扛着箱子往下走。箱子不大,可沉得很,两个人抬一个,走得很慢。

最后下来的是两个外国人。

一个高瘦,戴着副圆框眼镜,五十来岁。一个矮壮,满脸络腮胡子,也是五十来岁。两人穿着旧大衣,拎着皮箱,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

守芳迎上去。

“汉斯先生?卡尔先生?”

那个高瘦的外国人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国话说。

“我是汉斯。他是卡尔。张小姐?”

守芳点头。

“欢迎来奉天。”

三月初五。

小西关外,听雨楼旁边那间空了很久的院子,突然热闹起来。

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张氏实业机械修理所”。

可里头干的活,跟机械修理没多大关系。

汉斯和卡尔住进了后院那排平房。前院的几间屋子,改成了机房。墙上钉满了电线和设备,墙角堆着木箱和工具。

守芳站在机房中间,看着汉斯和卡尔把那些零件一件一件组装起来。

汉斯指着那台最大的机器,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

“这个,电话交换机。可以接五十户。”

他又指着旁边那台。

“这个,电报机。发三百里。天气好,可以更远。”

守芳看着那些机器。

铜的,铁的,玻璃的,电线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些老式电话交换机。

跟这个一模一样。

卡尔走过来,手里拿着张图纸。

“张小姐,线路怎么走?您得先定下来。”

守芳接过图纸,铺在桌上。

她指着几个点。

“这儿,林业公会。这儿,穆家商号。这儿,稽查队驻地。这儿,讲武堂。”

她顿了顿。

“还有这儿——帅府。”

卡尔看着那张图,点了点头。

“先连这几处?可以。”

三月初十。

第一条电话线通了。

守芳站在机房里,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电话听筒。听筒是木头做的,漆成黑色,上头刻着西门子的商标。

汉斯在旁边摇着手柄。

“可以了。张小姐,您说话。”

守芳把听筒贴在耳边。

里头传来一阵嗡嗡声,杂音很大,可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