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咱们家还是生意人呢,哪有你这样的?
池子都说了是留给儿子的,你还问。”
娄超嘿嘿一笑,退了一步,挠了挠后脑勺:
“失态了,失态了。确实贪心了。
不过,池子,这药实在是太珍贵了。
你是大夫,不知道外面那些人为了这个毛病有多舍得出钱。
我认识一个老同志,为了这个,光是去协和就花了小半年的工资。”
张池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
“哥,不要急。
眼下您就是得了药方,也没施展的余地,除非等我改良成功,不用那些珍稀到快要绝了的药材。
等到真正有成时,我又岂会吝啬一个方子?
这药方虽说是留给我儿子的,将来真要做起来,总得找人合作。
找谁呢?还有谁,比孩子的亲舅舅更合适?
而这款药一旦挣脱了药材的限制,最大的市场其实在欧美。
亚洲能有几个人吃得起?
欧美不一样,那边的人有钱,年纪大了照样有需求。
到时候,这药就是咱们家的聚宝盆。”
这下轮到娄超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将张池看得很高了,可还是没想到,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小中医,居然连“欧美市场”这种词都能随口说出来。
娄父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出声,连娄超的无礼失言都没有责备。
他满脑子在盘算另一件事:张池说一共得了十丸药,用了五丸,那岂不是还有五丸?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不急。这女婿跑不了,慢慢来。
坐在张池的后车座上,娄晓娥搂紧了丈夫的腰,把脸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
自行车的轮子在柏油路上沙沙地滚过,路边的国槐开始飘落叶了。
“池子,你那么好,为什么会看上我?”
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里,
“我什么都不会,饭不会做,衣裳洗不干净,连生炉子都得你教。
该不会是……随便找个将就的吧?”
张池笑了一声:
“你在我后座上笑得这么大声,还能为什么?”
娄晓娥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说正经的。”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低了低,反而认真起来:
“哪有人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将就?
我就喜欢你的单纯善良。
跟你在一起,我不需要费心思琢磨你话里有没有话,不需要提防你算计我。
你什么都不会,不要紧,我会就行了。
你就负责每天开开心心的,把咱们的小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这就是最大的本事。”
娄晓娥没再说话,把脸贴回他后背上,晨风把她的辫梢吹起来。
过了一个路口,张池侧过头:
“对了,咱家有点底子的事,别跟院里人说。”
“为什么?”
“他们要是知道了,咱家就没有清静日子过了。
背地里告黑状、编派是非,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娄晓娥想了想,笑起来:
“那我干脆去跟她们借钱,让他们都觉得咱家比他们还穷。”
张池脚下用力蹬了两下,也乐了:
“你还真会活学活用。”
过胡同口,一个推着板车的大爷冲他们喊了声“恭喜”。
娄晓娥没防备,脸一直红到耳朵根,把脸重新埋回他背上。
张池脚下加力,车链子咔咔响了两下,从槐树底下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