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挪了大约十厘米。
手指悬在玻璃表面外侧,没有碰。
他看了一会儿那枚人形。
嘴唇动了动。
然后说了一句。
"我小时候第一次感觉到冷。"
"我妈给我加了件衣服。"
语气很平,像在叙述一件发生过太久的事。
但陆江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玻璃表面的投影微微蜷了一下。
罐体内部的液体出现了极轻的波动。
从中心向外扩散。
然后那枚人形的嘴唇再次张开了一点。
比刚才更明显。
像一张还没学会控制肌肉的嘴在尝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妈?"
简俭的手指停住了。
他整个人冻在了那个姿势里。
后背绷直,呼吸几不可闻。
他看着罐中那张与母亲相似到让人心悸的面容。
看着那双已经睁开但还没有焦点的眼睛。
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你记得这个字?"
俭偶没有回答。
它的嘴唇合上了。
像在消化刚刚发出的那个音节。
但陆江流看到它的右手食指正在移动。
以一种极缓慢、极精确的速度向玻璃表面移动。
它刚才只能蜷曲手指。
现在它在主动向一个方向推进。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距离它第一次发出"冷"这个音节。
过去了大约十一小时四十分钟。
林小禾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拧开。
"你们他妈在下面干什么……"
"我在楼上都听到了。"
她穿着那件印着"404"的旧T恤跑下来。
白发乱得像是刚从一场爆炸里逃出来。
踩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她猛地停住了。
视线越过陆江流的肩膀落在罐子上。
俭偶的右手食指已经碰到了玻璃内壁。
在液体和外壁交界处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印。
"它……说话了?"
林小禾的声音收紧了一档。
"说了两个。"
陆江流说。
"第一个是''冷'',第二个是''妈''。"
林小禾沉默了几秒。
她走到罐前蹲下来。
歪着头看那个正在缓慢消散的指印。
"那它现在什么状态?"
"还在继续学?"
"从感知温度到识别情感词汇。"
"不到十二个小时。"
陆江流站起来,走回吧台后面倒了杯凉白开。
"按这个速度,三天后它可能会说话了。"
"完整的句子?"
"可能。"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罐前蹲下。
它仰头看了看那枚人形。
耳朵微微前倾,尾巴搭在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