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钱光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
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
“他让我带你们进来。”
“他说如果我不照做,我老婆……”
“你老婆已经安全了。”
陆江流说。
“她昨天下午到的临川,住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这事你不知道,因为周远没告诉你。”
钱光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里面有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块支撑之后剩下的那片空白。
录音机忽然发出一声电流噪音。
磁带开始转动了。
发出那种老式录音机特有的、带着底噪的沙沙声。
然后韩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平稳得不像是在录音,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通知。
“我知道你会来。”
“俭偶不在总坛了。”
“它在地下三层。”
“你们上次去过的地方。”
“我在那里等你。”
录音停了。
磁带继续空转了几秒。
然后自动弹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厂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头顶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纪小瓷第一个打破沉默。
“桐城地下三层?”
“俭偶-00那个位置?”
“对。”
陆江流站在那台录音机前面。
看着磁带盘缓缓停止转动。
“他把战场换到了我们熟悉的地方。”
“为什么?”
周远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没压下去的急促。
“他明明可以在总坛设伏。”
“为什么要把俭偶搬回桐城?”
“因为他想让我们走进去,而不是冲进去。”
陆江流转过身,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
“总坛是他的地盘,我们在这里会一直防备。”
“桐城地下三层是我们去过的地方。”
“我们会放松警惕。”
“他赌的就是这个。”
简俭已经蹲下来检查那台录音机了。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磁带盘边缘,然后站起来。
“磁带是新换的,录音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
“他是在我们出发之后才录的这段话。”
“说明他一直在看我们。”
林小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之前更紧了一些。
“从我们离开厂房开始,他就知道我们要来。”
陆江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钱光。
钱光还站在原地,双手垂着。
像一个刚被解除绑定但还没收到新指令的程序。
他走到钱光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塞进他工装上衣的口袋里。
“你老婆的地址。”
“但你要等三天再打开看。”
“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活着,就去找她。”
钱光低头看着口袋边缘露出的那一角纸。
嘴唇动了一下。
“……你们要去桐城?”
“对。”
“那是陷阱。”
“我知道。”
陆江流走出房间。
“但陷阱也是门。”
“区别只是门后面是什么。”
他走进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了两下。
然后被黑暗吞没。
简俭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不慢。
纪小瓷走在最后面。
经过钱光身边时停了一步。
没有说话。
只是把一只对讲机塞进了他另一边的口袋里。
四个人走出总坛外围的时候。
月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晃动不定的银色碎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