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骄一眼就看出了路明非的不凡,但他也能看得出来,自己儿子对路明非的信任。
所以,他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看看人家,把那么好的女孩都骗到手上了。你初中三年没谈到女朋友就算了,高中三年也没谈吗?”
楚子航愣住。
他没想到他爹刚复活,啥都没问,先关注的是他的感情状态。
他回想了一下,小学,初中,高中,他好像都有暗恋过某个女孩,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个渣男。
想到这里,他只能仰头故作忧郁地开口:
“……爱过。”
楚天骄啧了一声,像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爱过算什么?爱过能当饭吃?你看看你同学,那姑娘眼睛都黏他身上了,这才是本事。”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楚子航那张冷漠的脸,叹了口气。
“算了,你随你妈。好看是好看,就是谈恋爱这事上不开窍。”
楚子航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座桥,回家给妈妈打个电话。
但他爹还站在原地,活动着僵硬的肩膀,像刚从什么长梦里醒过来。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一长一短。
三年的空白,靠这几句没正形的话,正以某种微妙的速度被填补起来。
他没有一拳轰上去。
他只是把地藏行平插回刀袋,说:
“走吧。三年了,该回家看看了。”
楚天骄笑了一下,跟在他身后。
父子俩朝迈巴赫走去。
楚子航偷偷放慢了半步,好让他爹走在前面。
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个正形。
楚天骄和楚子航一前一后朝迈巴赫走去。
路明非和温蒂正坐在车后座里等着,温蒂摇下车窗,朝他们招了招手。
楚天骄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楚子航绕到副驾驶座上,把刀袋放在脚边。
车里一下子多了两个人,空间倒还宽敞。
楚天骄发动引擎,迈巴赫重新亮起车灯。
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路明非和温蒂,又看了眼自己的亲儿子,嘴角一勾:
“行,都坐稳了,先送俩孩子回去。”
楚子航没吭声。
路明非在后座拉着温蒂的手,也没说话,只当这气氛又温馨又尴尬。
温蒂倒是很自然地靠在路明非肩上,偶尔小声说一句这个车里香香的。
路明非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指。
温蒂嘿嘿笑了一下,把脑袋埋进他肩窝里。
楚天骄单手扶着方向盘,车开得极稳,和他在尼伯龙根里被龙侍操控时完全判若两人。
他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孩子,又扫一眼楚子航,终于没再继续感情话题,只是淡淡问了句:
“去哪?”
楚子航报出温蒂以前租的那片小区。
先把她送回去也好,她应该很累了。
车子驶下高架桥,雾气早散了,天光大亮。
他们像做完一场极长的梦,终于回到普通的人间。
…
迈巴赫先拐进了温蒂租住的那片老式小区。车在楼下停稳后,路明非先下车,绕到温蒂那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温蒂钻出来,伸了个懒腰,青色的发尾在晨光里轻轻晃。
楚天骄从驾驶座探出头,朝温蒂摆摆手:
“小姑娘,上去吧。今天把男朋友借我们半天,待会儿就还你。”
温蒂噗嗤笑出来,冲路明非眨眨眼,然后转身上楼。
路明非目送她走进楼道,直到那扇窗户后面亮起灯,才重新坐回车上。
楚天骄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发动了车。
楚子航靠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窗外。
车内很安静,只剩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路明非仰起头,靠着椅背,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温蒂最后那个笑。
忽然听见楚子航低声说:
“明非,我们把他们找回来了。”
路明非没睁眼,只极轻地嗯了一声。他确实把人找回来了。
车重新上路,穿过刚刚苏醒的城市,朝楚子航家的方向驶去。
好像从这座高架桥回来以后,连人间都变得比过去更柔软了些。
迈巴赫重新上路,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朝楚子航家的方向驶去。
路明非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子里还残留着高架桥上的雨声与刀鸣,身体像散了架一样。
车拐进别墅区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院子里落着几片早秋的叶子,安安静静。
楚天骄把车停进车库,和楚子航一起下车。
路明非也下了车,看了眼手机,温蒂发来一条消息,说她已经睡下了。
他回了一句好好休息,才跟着楚子航一起进门。
苏小妍正站在玄关换鞋,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早点。
看见楚子航带同学回来,她先是笑着招呼了一声,结果一抬眼就瞧见了楚天骄。
她的笑一下淡下去,只差没把你怎么来了写在脸上。
苏小妍没有当场甩脸。她只是把早点放在鞋柜上,问楚子航:
“你带他回来吃饭?你怎么找到他的?他没死啊?”
楚子航点头,声音很轻:
“妈,让他吃顿饭吧。”
苏小妍抿着唇,不说话。
楚子航就站在她面前,也不催,只那样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难得放软了语气,像小时候替父亲求情那样,又低声补了一句:
“就一顿。我同学也在。”
苏小妍看了眼旁边站着的路明非,终于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
楚天骄换鞋,找了把椅子坐下,没乱动,也没乱说话。
路明非坐在沙发靠边的位置,替自己倒了杯水。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流和切菜的声音。
楚子航在客厅与厨房之间走了两回,最后停在楚天骄旁边,用极低的声音提醒他:
“你最好别惹她。这顿饭能留下,是因为她在给我面子,有一部分菜是我做的,有一部分菜是妈做的,你挑我做的吃。”
楚天骄点点头,一反常态地安分。
他望着厨房的方向,眼神里浮起点什么,又压下去。
路明非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这顿饭还没开始,桌上已经沉甸甸的。
可他知道,楚子航要的大概就是这样一场家常。
哪怕很硬,很冷,像借来的。
但也好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