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独眼低垂,像看着两只闯入神域的蝼蚁。
然后它抬起神枪,只轻轻一点,整座高架桥都猛地震动起来。
风从它周身炸开,带着雨水和碎砾,像千万柄细刀割过二人的脸与手臂。
路明非顶着风往前迈了一步,脚下柏油瞬间裂开细纹。
他把黑日唤了起来。
蓝光从掌心烧出,在雨幕中撕裂一道口子。
楚子航也从侧面掠出,地藏行平拖地,溅起一路灰白色的雨泥。
两个人同时冲向那头骑在八足马上的神。
神枪横扫,风压如墙。
可他们还在往前。
刀光迎着枪影,像要把这场下了很多年的雨劈成两半。
神啊!我们来和你算总账了!
楚子航周身爆裂出血红色的火焰,那是君焰在血统二次觉醒中彻底点燃,高温将雨幕瞬间蒸成白汽。
直面龙王,他原本并不优秀的血统在重压下竟再次觉醒,犹如三E考试,觉醒言灵。
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地藏行平被火焰裹住,像烧红的铁。
他的血统算不上优秀,但即使如此,他依然能顶着威压朝着龙王挥剑。
两人一红一蓝,一个炽热爆裂,一个狂暴毁灭,同时对着这尊神明轰杀而去。
只可惜…
“我的龙王位格,言灵免。”
奥丁的声音从雾中降下,平静得近乎冷漠。
君焰劈到它身前,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火焰四散崩碎,连它的袍角都没能点燃。
路明非的黑日砸出去,那轮冰蓝色的球体在触及神枪的一瞬被风压吹得偏转,狠狠撞上高架桥,桥面炸开一道深坑。
龙王免疫言灵伤害。
路明非咬紧牙,刀锋一转,直接欺身而上。
这也是为什么王与王的战斗只有鲜血能够阻止的原因。
他们必须用刀,用牙,用骨头,把神从八足马上拖下来。
雨浇不灭楚子航身上的火,也浇不灭路明非眼里的金。
两人再次冲出,这一次不再释放任何言灵,只凭着刀剑之利和人类之躯,扑向那不可战胜的君王。
雨还在下。
奥丁骑着那匹八足马,立在桥面正中央。
神枪没有挥,它甚至没有看路明非和楚子航,独眼里映着翻涌的雨云,像整片天空都压在它瞳孔里。
高架桥在它身下不断碎裂,碎石失去重力般漂浮起来,又缓缓砸落。
风一瞬变成惨白的波纹。
路明非和楚子航同时被那种威压按得膝盖发沉。
楚子航咬着牙没有跪,君焰重新窜起来,但在离身半寸便被风吹得倒卷,根本烧不出去。
路明非也一样,黑日来不及成形就在掌心溃散。
他们之前所有的战斗经验,在这种级别的压力下全部失效。
奥丁动了。
它把命运神枪轻轻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两人像被凭空抽了一掌,同时被拍飞出去,各自滚出十几米。
路明非撞上护栏,后背磕在断裂的钢条上,喉咙发甜。
楚子航单手撑地,刀插进桥面才没被吹下桥。
奥丁缓缓举起神枪,枪尖点向他们。
它没有杀他们,只是用枪尖点了点,然后转回来,像在称量这两个人值不值得继续。
那独眼深处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两道无关紧要的天气。
路明非终于明白,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他握紧刀,手抖得厉害。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
楚子航也站起来了。
两个浑身是伤的人,并肩立在神枪指向的地方。
奥丁没有惊讶,只低低吐出一句极古老的话,音节像从地层里翻出来的。
桥面瞬间裂成两半,光与雨都被撕裂。
真正的神临,现在才开始。
路明非咳出一口血,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曾经那个作为零号的自己身上。
权与力,多么令人流连忘返的词汇。
拥有了权与力,世间的一切都将被他踩在脚下,眼前这个战胜了的神明,也只是一只稍大的虫子罢了。
只是……他好像要死了。
明明还没有找到温蒂,明明还没和蕾娜塔重逢,就要死了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变慢,像沉进很深的水里。
眼前的雨幕变得模糊,奥丁的身影却格外清晰,神枪还指着他的方向。
他又看到楚子航倒飞出去的身影,撞在桥侧的钢缆上,又砸下来,狼狈又无助。
路明非想动,想再挥一刀,可手指已经握不紧红雪左文字。
刀从他掌心滑落,铛地一声滚出去。
他整个人跪倒在积水里,耳边只剩下雨声和血的回响。
他真的不想死。
温蒂还没有找到。
他还没能让她在这个世界重新被记住,还没能牵着她的手走回学校门口那条梧桐道。
他闭上眼睛,陷入一片安静。
可那片黑暗没有尽头。
忽然,一道极轻极轻的呼唤从黑水里浮上来,模糊,遥远,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明明,不要死…”
然后他的心口猛地一跳,像有人用手从里面狠狠拽了他一把。
他一个激灵睁开眼,黄金瞳骤然亮起,雨水在瞳孔里烧成金色。
整个世界像被按了暂停,又像重新加速。
他还没找到她。
所以,他还不能死。
绝对不行。
他用指尖扣住地面,一寸一寸,又重新站了起来。
神枪还在,风还在,奥丁也在。
可路明非已经不想死了。
他的刀还在几步外,浸在水里,他朝它走去。
楚子航在远处艰难抬头,看见雨幕中立起一道金色的身影,踉跄,狼狈,浑身是血,却一步步走向刀。
像有人从地狱里打回一通电话,告诉他,你还活着,别睡。
别把她留在这条没有尽头的桥上。
“看来你需要帮助啊,哥哥…”
在这一瞬
雨停了,雾停了,风停了。
世界都为之停止。
“嗯,真拿你没办法。叫不出来我就不要莽撞啊,等我忙完业务之后再和我说情况不行吗?你弟弟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路鸣泽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带着他独有的那股又懒又欠的调子。
“你去哪儿了?”
“世界之外,和一个很邪门的东西打了一架,差点没肘过它。”
“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然是嫂子背后的东西了。我听说那玩意儿叫终焉之茧,它好强啊,我献祭了一整条时间线的所有可能性才勉强困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