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璇匍匐上前：“昨日，是臣女为了好生喂养陛下赏赐的水禽，所以才让杂役房的宫女铲冰送来。怕陛下不愿见到阿柔，所以便让她躲到屏风后。”
她似乎笑了下，“没想到，阿柔受不得，所以弄出些声响来……”
容渊自顾自喝茶茶水，半晌才缓缓说：“哦，原来是这样。真还以为，你不耐寂寞，房里藏了不该藏的人呢。”
顾璇强笑：“臣女哪敢？”
说着，声音里便染上了几分委屈：“臣女自入宫以来，多得陛下垂怜，心怀感激。莫说陛下只是朝务繁忙，几日未来，便是一辈子不来，臣女也会乖乖等在后殿，不敢朝三暮四。”
“臣女一心一命，皆是陛下的，求陛下明鉴！”
她深深叩首，至诚至敬。
容渊笑了笑：“方才是朕冒失了，快起来吧……”
说着，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来，另外吩咐其余人等：“都退下。”
姜柔安有些艰难的爬起来，转身离开时，容渊看到她脸上清晰的指痕。
和嘴角的血迹。
从后殿出来，长风凛冽刺骨，吹得姜柔安浑身打颤。
她低头加快了步子，想快些回到杂役房，好歹能暖一暖。
只是骤然被冷风一吹，后背上冷汗直冒。
她扶着墙咳了一阵，身上越发软得没有力气。
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顺着朱色宫墙，缓缓滑下去。
耳边分明还能听到风声呼啸，她竟诡异的没有觉得冷——
她想，或许自己快要死了。
连冷都觉察不到。
顾璇说，杂役房的宫女活不过二十五岁。
而她这个被所有人憎恨的人，似乎要更短命。
姜柔安实在没力气想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暖轿里。
容渊将她放到自己腿上，紧紧抱着她，用力暖着她冻得发凉的身子。
试图将自己的热量传给她，让她暖一暖。
然而，她还是冷。
像一块捂不暖的石头。
暖轿靠近乾元殿，落轿时，原本等在那里的苏舜锦走上前去：“臣妾参见陛下……”
轿帘敞开，龙涎香的气息只在鼻端刮过一瞬。
便很快消弭。
苏舜锦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却只见容渊怀里抱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女子，有些急躁的吩咐常喜：“叫陈栩，索性太医院的其他人等也都过来……”
边说，便大步向里走。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直等在殿外的她。
是那个叫阿柔的宫女，苏舜锦看到了。
她站在台阶下，痴痴的看着殿门开了又关——
走马灯似的，像是一场戏。
戏里，才子佳人缠绵悱恻，你侬我侬。
偶尔与戏外人对视，戏外人便欣喜若狂。
苏舜锦觉得自己便是那个戏外人。
“娘娘，咱回去吧。”
素衣往手炉里添了两块炭，在放到她手里：“陛下这会儿不得空，咱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苏舜锦嗯了声，转头往漪澜殿走。
声音里却是止不住的失落：“陛下一直不来看我，小七也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