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行把顾千帆安顿在城西一座不引人注意的民居里。房子不大,一进院落,院墙很高,后门通向一条窄巷,万一有事可以从后门撤走。他让苏令仪安排了两个人日夜守着——一个人在前街的茶水摊上坐着望风,一个人在巷口的修鞋摊上假装修鞋。然后他回到了北镇抚司。
萧承煜正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一摞明天要呈报的公文。温景行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刚批复完一份协查通报,把笔搁在笔架上。
"顾千帆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他说了什么?"
温景行在萧承煜对面坐下来。他把顾千帆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承煜——镇国府的酿酒坊,那批毒酒,五名工部官员全部在一年之内死于心疾。
萧承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一排铁皮柜前面,掏出钥匙打开第三只柜子,从里面抽出一本泛黄的卷宗。封面上没有写标题——只有一行编号:"工—正德—柒拾贰"。
"你不在京城的这几天——我没有闲着。白莲案发回重审之后,我以锦衣卫协查的名义调阅了工部好几年的人事记录和勘合档案。正德二年到三年,工部在镇国府修缮工程中一共派驻了五名主事级以上的官员——
第一个叫周文斌,主事。正德二年七月死于心疾。四十一岁。
第二个叫刘承业,员外郎。正德二年九月死于心疾。四十五岁。
第三个叫陈大用,郎中。正德二年十一月死于心疾。四十八岁。
第四个叫赵元昌,主事。正德二年十二月死于心疾。三十九岁。
第五个叫吴铭,员外郎。正德三年二月死于心疾。四十二岁。
五个人全部在正德二年到三年这一年之内死于心疾——全是四十岁上下的壮年——五人生前都没有心疾史,死前也没有任何身体不适的记录。每个人从发病到死亡,都不超过三天。"
温景行把那五份人事档案逐页翻看了一遍。每份档案都附了一份镇国府医官开具的死亡证明——"心疾"二字出自同一人的笔迹。他翻到第五份档案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医官的签名栏里写着一个名字——"韩柏"。
"这位韩医官——现在在哪里?"
"正德三年四月就辞官回乡了。我查了他辞官之后的行踪——他离开镇国府之后回了山东老家。但我派人去他老家查过——他根本没有回去过。"
"也就是说——韩柏在辞官之后就消失了——跟那十五个无罪释放的白莲案失踪者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完全一样。"
温景行把卷宗合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萧千户——我需要进一次镇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