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被关进北镇抚司地下密室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喊冤,没有说一句话。两个锦衣卫校尉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沿着狭窄的石阶往下走。铁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门轴生锈了,很久没有开过。密室里的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长期不见阳光的霉味。
刘瑾被推进了牢房。牢房不大,大约一丈见方,三面是砖墙,一面是铁栅栏。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墙角放着一只陶制的恭桶和一只破碗。铁门在他身后关上——锁簧咔嗒一声咬合了。刘瑾没有回头。他在干草堆上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头发披散着,但坐姿端正得像是还在司礼监的值房里批阅奏章。
萧承煜站在铁栅栏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他父母还在——七十多岁了,住在京城东城。张永招了之后,萧承煜派人去他家里搜了一遍——在他书房的地板下面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十几封刘瑾给他的密信。现在那些信全部锁在北镇抚司的证据柜里。把犯人分开审讯是锦衣卫的基本操作——不让两个犯人有串供的机会。"
萧承煜锁上密室的门,回到地面一层。他在值房里坐了一会儿,值班的校尉端来一碗热粥,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拿起笔开始写今天的审讯摘要。写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后院。
马奎就在后院里。
萧承煜给他在后院里安排了一间单独的房间,派了四个人轮流守在门口。马奎现在是本案最核心的人证——他的死活直接关系到这个案子能不能办成铁案。
"马百户。"萧承煜推开门。马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看见萧承煜进来,他合上书站起来。
"萧千户。"
"明天三司会审——你愿意当堂作证吗?"
"愿意。"
"好。"萧承煜没有多说——他看了一眼马奎房间里的陈设。桌上放着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一碗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饭菜不合口味?"
"不是。"马奎说,"吃不下。"
"明天上堂之前——多少吃一点。堂上问话很耗精力,空腹撑不住。"
马奎点了点头。萧承煜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马百户。你能活着走出这个案子——以后的日子还长。"
他带上门,往后院门口走去。走出檐廊的时候他看见温景行正站在后院的门洞里,手里握着一卷纸——是明天会审用的证人名单。温景行把名单递给他。
"刘宇——是刘瑾的同乡。正德二年,刘瑾提拔他当了左都御史。让一个跟刘瑾有旧的人监督会审——等于让刘瑾的人看着刘瑾的案子。"
萧承煜接过名单看完,折好放进袖子里。"皇帝也是这个意思——皇帝就是要让刘瑾的人亲眼看着,看着倒台的人是什么下场。"
温景行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站在后院的月光下,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墙头上吹过来,带来远处街市上的更鼓声。
(第八十二章完)
*钩子:刘瑾和张永被关在北镇抚司最严密的牢房里——一个沉默不语,一个当堂招供。三司会审定在三天后,但监督官左都御史刘宇是刘瑾一手提拔的同乡。温景行以书吏身份旁听。审判尚未开始,暗处的刀已经先一步架在了每一个经手人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