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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石榴花石榴果(1 / 2)

柳茵娘突然觉得有一点点想笑,又有一点点想哭,有些东西,总是来得这般晚啊。

“本昌……”她轻声一叹,“让开吧!”

“我不让。”童本昌梗着脖子红了眼,“你走了便不回来了。”

“我早就回不来了。”柳茵娘冷声打断他的话,“这七日是我求来的,安置好了月奴我就得走,那里才是我的前路。”

童本昌一怔,眼泪簌簌而下,再说不出话来,展开的双臂却是颤抖着,无力垂落。

柳茵娘没有看他,转而蹲下身,与月奴平视,“月奴,你记不记得阿娘与你说过,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变的。阿娘走了,也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你要想阿娘了,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若是瞧着哪一颗星星在眨眼睛,那便是阿娘在看着你呢。”

“我不要星星,我要阿娘……”月奴哭着要来抓柳茵娘的手,可却从她手上穿过,什么也抓不住,月奴哭得更厉害了。

柳茵娘也红了眼眶,但她没有哭,她这辈子,忍了无数回的眼泪没让童本昌看见,这最后的一回,也是一样。

她狠下心不再去看月奴,站起身来,转头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突然停下,转过头来,“本昌,月奴怕黑怕打雷,若遇到雨夜不要让她一个人。她有时夜里醒了会饿,你给她备些吃的,若有羊乳,记得温过再给她喝。”

童本昌用力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柳茵娘却是冲着他弯起嘴角笑了,笑得很好看,像枝头初绽的石榴花,“还有……你往后多相信别人一些,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旁人也不欠你什么。”

说罢,她不再看父女俩,转身快步走到了黑白无常中间,黑无常将手里提着的灯递给她,白无常则拿笔在手里的册子上划了一笔。

柳茵娘提着灯,笑着朝陆濯和曲繁枝的方向躬身行了个礼,三道身影便是慢慢变得透明。

“阿娘,阿娘你不要走,月奴会乖乖的……”月奴哭着奔了出来,等她跑到门口时,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冷气散去,带着夏夜潮热的月光静静撒在她小小的脚面上,那里开着一朵朱红色的石榴花,那是春日时,阿娘倚在窗边,一针一线绣上的。

恍惚,月奴又看见她的阿娘从窗边抬起头往她看来,笑着朝她招手,“哎哟!小花猫,跑哪儿疯去了?瞧这小脸脏的,快过来,阿娘给你擦擦!”

窗外,是烂漫铺展的春光。她和阿娘在胜业坊的家里也种了一棵石榴树,只是树还小,阿娘说,今年定会开花,再过两年,就能结果子给月奴吃了。那果子红溜溜的,像是玛瑙,又漂亮,又好吃,可甜可甜了。

月奴没有见过玛瑙,也没有吃过石榴,但阿娘说甜,就一定是甜的。

长安城连着搜了数日,收缴了不少那些刻着拘魂纹的素银簪子,又让官府通晓百姓,让他们千万小心这类来历不明之物。偌大长安城风声鹤唳了好些日子,再无娘子失踪,总算稍稍恢复了平静。

从案牍库出来,陆濯只觉得肩背都是僵硬的,左右上下转动了一下颈子,又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觉得松快了些。

刘定住最有眼力劲儿,笑着捧了盏凉茶过来,见陆濯一口气闷了,缓过了劲儿,他这才道,“稍早的时候辛岳来了一趟,说是您让他盯着的那桩案子已是结了,林尹知道那苦主是得您关照的,审得格外精心,那两个分赃不均,还杀人灭口的凶手已是判了秋后处决,念着死者家中还有幼女,让那两人又各罚没了些钱帛贴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