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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要账本(1 / 2)

安阳郡主每月总有两日会在佛堂吃素礼佛。宁遇春嫌里头烟重,进去一回咳半日,打小就不肯陪她。

今日却破了天荒。

安阳跪在蒲团上念完一卷经,睁眼便看见儿子还在旁边。

他一身素色长袍,垂眸合掌,模样恭敬得很。若不是方才经文念错了两处,安阳险些真信他改了性子。

她瞥了一眼:“佛祖面前,你也敢装?”

宁遇春睁开眼:“儿子心诚。”

“你从小最烦香火气。”

“年纪大了,忽然想开了。”

安阳盯着他那张年轻得很的脸,冷笑一声。

“你再说一遍,谁年纪大了?”

宁遇春低低咳了两声。

安阳当即转头:“云岫,把窗推开些。”

云岫应声去开窗。风一进来,香烟散了些。

宁遇春慢悠悠补了一句:“儿子说的是自己。”

安阳闭了闭眼,又把刚生出来的火气压了回去。

佛祖面前。

不能动手。

礼完佛,云岫在偏厅摆了素斋。

清炒笋尖、素烧豆腐、两碟时蔬,连汤里都没见半点荤腥。宁遇春平日对这些东西兴趣寥寥,今日却坐得端正,还亲手给安阳盛了一碗菌菇汤。

安阳没接。

“搁着。”

宁遇春把汤放到她手边,又替她夹了一筷子笋。

安阳看着碗里的笋,终于忍不住了。

“说吧。”

“说什么?”

“你今日陪我拜佛,又陪我吃素,还给我夹菜。”安阳放下筷子,“你是闯了祸,还是有事求我?”

宁遇春道:“母亲怎么总把儿子想得这样坏?”

“你三岁那年打碎御赐的琉璃盏,陪我坐了半日;七岁把太傅的胡子燎了,给我抄了三页佛经;十五岁偷跑去北郊,回来给我捶了半个时辰的肩。”

安阳一件件数下来。

“你孝顺不孝顺,我这个做娘的还能不知道?”

云岫低下头,嘴角险些没压住。

宁遇春沉默片刻,重新拿起筷子。

“先吃饭吧。”

“现在不说,过会儿也不必说了!”

宁遇春果然放下筷子。

“儿子想要中馈账本。”

安阳就知道。

她把那碗菌菇汤往旁边推了推,方才那点欣慰也没了。

“给谁?”

“给小柔。”

“纪小柔才进门多久?各房的人认全了吗?府里几处铺子在哪儿,她怕是都不知道。你张口便要中馈账本,是嫌这府里还不够乱?”

宁遇春道:“不认得,正好借管账认一认。”

“那是宁府的中馈,不是给她认人的名册!”

安阳声音一高,宁遇春便偏过头咳了起来。

她明知这几声多半是装的,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你少来这一套。方才在佛堂跪了半个时辰,也没见你喘一下。”

“方才佛祖看顾。”

“现在佛祖不看顾你了?”

“母亲动怒,佛祖也不敢管。”

安阳被噎得半晌没接上话。

她索性把筷子一搁:“纪家眼下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她管着宁府的中馈,账目往来稍有不清,外头便能说宁府暗里接济通敌的纪家。到时候御史参的不是她一个,是整个宁府居心叵测。”

宁遇春脸上的笑淡了些。

“皇上要杀,早就就地正法。如今只锁人、不开审,里头的猫腻,怕不止一星半点。”

安阳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纪长缨的案子有问题?”

“人押进京已有些日子,大理寺迟迟不开正审。朝中催过几回,皇上都压着。若真是铁证如山,何必拖到今日?”

安阳出身皇室,自然听得明白。

皇帝迟迟不落刀,要么案子有疑,要么是在等谁先沉不住气。

她沉默片刻,还是道:“即便纪家未必有罪,也轮不到她刚进门便握中馈。”

“她已经是宁府少夫人。”

“我给她的首饰衣料还少了?”

“那些只能戴在身上,不能让她在府里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