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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烤羊肉(2 / 2)

他也不恼,转了一圈,慢慢踱到廊下宁遇春身旁,低声说了句什么。

宁遇春搁下药碗:“书房里说话。”

门一合,纪慕白脸上那点浪荡尽数收了。

“世子是聪明人,我也不绕。此番回来,我想接小柔回家。还请世子,写一封和离书。”

宁遇春执盏的手没动:“这是夫人的意思?”

“不是。”

“纪大公子的意思。”

“是。”

纪慕白语气平平:“我妹妹天生粗犷,性子直,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人,自己还浑然不觉。这样的性子留在国公府,是受罪,迟早也给世子招祸。不如趁早各走各路,于谁都干净。”

宁遇春静静听着,唇角却慢慢勾起一点。

“纪大公子这是,料定了什么?”

纪慕白心头一凛。

这病秧子,耳朵尖得很。

他面上不动,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推到桌上。

“空口求人,是我失礼了。这个,权当谢礼。”

宁遇春没碰:“什么?”

“甘露丸的方子。京城那些贵女夫人争着抢的美白丸,出自我西域的方子。这两年,连宫里的贵人都遣人来求,我没给。”

纪慕白指尖点了点纸笺,“世子若肯成全,这方子便是世子的了。值多少,世子比我清楚。”

书房静了一瞬。

这确是一份重礼。

一张能讨宫中贵人欢心的方子,在这步步是局的京城,值的从来不是黄金千两。

宁遇春却笑了,慢条斯理呷了口茶。

“纪大公子的礼,很重。”

“世子这是答应了?”

“我没答应。”

纪慕白皱眉。

宁遇春把那张纸笺,原封不动推了回去。

“方子,大舅兄收好。而和离书,恕宁某写不了。”

“为何?”

宁遇春没直接答,只望向窗外。

院子里火已升起,他那位“容易得罪人”的夫人正挽着袖子,亲手给一架羊肉撒孜然,被烟熏得眯起眼,却笑得比谁都欢。

他收回目光。

“这样的夫人,宁某觉得,挺好。”

纪慕白盯着他看了半晌,良久,把那张纸笺重新收回袖中。

“行。世子这话,我记下了。方子我先收着。他日世子若改了主意,随时来换。”

“不必了。”

“那就走着瞧。”纪慕白挑眉,“反正我妹妹我还要接。今日接不走,改日再来。”

两人神色平静地回了院子。

谁也看不出,方才那间书房里,刚谈崩了一桩买卖。

院里,羊肉的香气已经飘满东苑。

纪小柔招呼着,不分主子下人,一人一块。丫鬟婆子、看门小厮,连那只五彩鹦鹉都没落下。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肉就着孜然胡椒,吃得满院子人眉开眼笑。

小满捧着一大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夫人,好吃!比府里大厨做的香一百倍!”

“那是,西域的吃法。”纪小柔自己也咬了一大口,眼睛弯成月牙。

这些天压在心口的阴霾,被这一院子烟火气冲散了大半。

大哥回来了,今日还能吃上这样一顿羊肉。够了。

纪慕白站在一旁看着妹妹笑,自己也跟着笑。

宁遇春坐在廊下慢慢喝药,看着那个被烟熏得眯眼、却笑得没心没肺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和离书,他这辈子,大约是写不出来了。

正热闹着,院门外有人通传。

是宫里来的。

满院的笑声,一下都收住了。

来人是宫中内侍,捧着一份洒金请帖,目不斜视,声音尖细:

“奉贵妃娘娘之命——三日后宫中设宴,特请宁府世子夫人,入宫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