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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归人(2 / 2)

阁内暖香浮动,丝竹软糯。

纪慕白歪在主位软榻上,外袍半敞,一手支头,一手拈着酒盏,活脱脱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纨绔模样。

门帘一挑,有人施施然踱了进来。

“啧。”沐子宴摇着折扇,一进门就皱眉,““纪兄好兴致。回京也不知会一声,跑来帮衬别人的生意。我堂堂紫霄楼大东家,竟要眼睁睁看着旧友,在旁人店里一掷千金。”

纪慕白眼皮没抬:“你紫霄楼的酒,兑了水。”

“胡说,”沐子宴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舞姬挥退,“兑的是雪水,优雅!”

纪慕白嗤了一声,这才睁眼,把酒盏往他面前一推。

“小柔嫁人,你怎么不拦着?”

沐子宴摇扇的手一顿:“拦了。”

“拦了还嫁?”

“你妹妹,”沐子宴叹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我话没说完,她人已经上了花轿。”

纪慕白盯着他:“你就不会说你喜欢她?”

“说了。”

“然后呢?”

“她让我滚。”

纪慕白一脚就踹了过去。

沐子宴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纪兄,君子动口不动脚。”

“我又不是君子。”

阁里静了片刻。

纪慕白这才压低声音:“阿七回过小柔在宁府的情形没有?”

“回过了。”沐子宴也敛了笑,“拘在东苑,守着病重的世子,轻易出不来。再加上前几日夜里那一场,她去了趟紫霄楼,被二房的人盯上,如今正拿‘夜会外男’做筏子,闹得不轻。”

“病重的世子。”纪慕白咂摸着这几个字,“那位,不是活不过二十五的病秧子么。”

沐子宴折扇敲着掌心,神色有些古怪。

那夜紫霄楼上,那个“病秧子”一脚把人踹出窗的利落劲儿,他可是亲眼见的。

“病得倒是时候。真病假病,我看悬。”

纪慕白没接,只点头:“阿七回得真细。”

“何止细。宁府哪个角门夜里没上闩,他都写得清清楚楚。”沐子宴摇头,“纪兄,你家这外线是个狠人,哪儿淘换来的?”

“我娘收的。”纪慕白随口道,“他们家祖祖辈辈做这行。听说往上数几代,出过单枪匹马摸进敌营偷密函的人物。”

沐子宴由衷道:“……婶娘厉害。”

正说着,门帘又被掀开。老鸨扭着腰进来,满脸堆笑,先福一礼:“纪公子,您可算回京了!春红那丫头,自打您走,茶饭不思,这两年守身如玉,一门心思就等您呢。”

纪慕白脸上的正色一收,又换回那副吊儿郎当。

他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塞进她手里,顺势把人拉近,附耳低声道:

“妈妈,我跟您说句掏心窝的话。春红我是喜欢的。可我这人吧,也喜欢夏荷那张小嘴,秋月那双小手,还有冬梅那把柳腰。”

他叹口气,一脸真诚,“您行行好,替我劝劝春红。就说我纪慕白不是良人,风流没定性,叫她趁早寻个踏实人嫁了,别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着。”

老鸨先愣了愣,随即抽出帕子照他脸上轻轻甩了一记,笑骂:“纪公子真是的!风流就风流,哪有风流得这么猖狂的!”

“妈妈这就不懂了。”纪慕白拈起酒盏,眼角一挑,“您是没见过那西域的舞姬。身上那点料子,啧,少得很呐。”

老鸨被逗得直摇头,又说了几句讨赏的吉利话,扭着腰退了出去。

帘子一落,纪慕白脸上那点浪意收得干干净净。

沐子宴摇着扇,似笑非笑:“纪兄这‘风流’,装得倒辛苦。”

纪慕白睨他一眼:“名声这东西,越烂越好用。满京城都当我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我去哪儿、见了谁、问了什么,才没人当回事。”

沐子宴扇子一收,意味深长:“所以你这趟回来,可不只是看妹妹。”

纪慕白笑而不语,仰头饮尽了盏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