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省城的大道上平稳行驶。
许洁找来的这个司机,木讷得真如一截枯木。
自打两人上车落座,这人连头都未曾偏过半分,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
不听、不看、不问。
朱文浩靠在后座,视线自窗外收回,落在身侧的苏清寒身上。
那交叠在膝头的双手,指节有些微微的用力。
朱文浩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交叠在膝头的左手轻轻握住。
掌心宽厚,带着温热。
苏清寒指尖微颤,随后紧绷线条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反手与他十指交扣,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在这份沉稳的力道中落回了实处。
车子穿过繁华的商业街,拐入一条闹中取静的林荫道,最终在京江大饭店的门廊前缓缓停稳。
透过车窗望去,京江饭店的装扮得颇为素朴。
灰白相间的石材外墙,没有半点奢华的霓虹点缀,甚至连门口的招牌都透着一股陈旧感。
然而,京江饭店承载着江南省对外的接待任务。
首都来人的定点下榻之处,省里重大会议的专用场地。
虽说它名义上也对外营业,承担一些社会的婚姻和聚餐,但这绝不是谁都能在这里摆上几桌的。
这是金钱所无法衡量的门槛,纯粹是地位与人脉的象征。
停车场里,早已泊着好些车辆。
放眼望去,极其统一的低调。
没有张扬的跑车,多是些奥迪、帕萨特、迈腾这类最常见的代步车。
朱文浩的车子在大门稳稳泊好。
前方,许洁的头车已然停下。
她推开车门走下,站在台阶边缘,安静地等候着。
朱文浩和苏清寒推门下车,与许洁汇合后,三人一同走进大厅。
大厅内灯火通明,熙熙攘攘。
人群极其自然地划分成了各个泾渭分明的小圈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随着朱文浩三人的进场,几道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朱文浩面色沉静,视线在场内不疾不徐地扫过。
东侧的水晶吊灯下,曹睿端着高脚杯,正处于人群的中心。
作为星火班里地级市同学的领袖人物,他的身边围满了从下面各个地市赶来的年轻干部。
曹睿游刃有余地与众人寒暄,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西北角的休息区,周旭坐在沙发上。
作为周省长的亲侄子,他本该是这场宴会上焦点人物之一。
但他却是一副百无聊赖的做派,手里把玩着手机,对周遭的阿谀奉承全无交谈的兴趣。
而在周旭的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穿着考究的男人——刘昊。
刘昊正端着酒杯,试图与周旭搭话。奈何周旭只是敷衍地应付两句,连头都懒得抬。
当刘昊的视线越过大厅,捕捉到跟着朱文浩一同进门的许洁时,他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直接迈开步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再远处的廊柱下,站着省委组织部干事,沈哲。
这位星火班的生活委员,在毕业考核中拿到了好评。
转过年,只要组织程序一走完,就能顺理成章地提拔为副科级。
沈哲一瞧见朱文浩到来,立刻整理了一下领带,从人群中穿插着向这边靠拢。
而在这大厅的另一端,还藏着一双怨毒至极的眼睛。
刘宇。
往日里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刘家公子,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冷餐台旁。
刘家被朱文浩釜底抽薪,害得惨不忍睹。老爷子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势力,被周省长借机消化了一大半,如今只剩下一些边缘的、不太重要的资源勉强维持体面。
以往刘宇走到哪里,身边都是前呼后拥。还有雷震子帮他撑场面。
现在雷震子涉黑被省厅抓了进去,刘宇身边的所谓朋友早跑了个干净。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刘宇看向朱文浩的目光,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朱文浩感受到了那股恨意,但他连余光都懒得分给那个败家犬。
他的视线,被迎面走来的刘昊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