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转动的轻响把窝在沙发里的人惊了一下。
沈窈窈一夜没睡踏实。那个老太太鬼魂的碎念从凌晨唠到天亮，把她半边耳朵都磨出了茧。她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抱枕，只露出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在外头。
秦枭进门，脚步放得极轻。他把一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搁在茶几上，又抽出那份折好的审讯报告，压在底下。
刚要转身。
衣角被一只手一把抓住了。
“破了没？”沈窈窈眼皮都没掀，含混哼了一句。
秦枭顿住，没挣，反手把那杯豆浆塞进她半张开的手里。“先喝。”
沈窈被烫得一激灵，总算坐直了，头发乱成一团鸡窝。她吸了口豆浆，眯着眼瞪他。“少卖关子。那小贼招了？”
秦枭在沙发边坐下，把报告往她膝盖上一放。“招了。接头和收款，都指向岳麓山下那家私人博物馆。”
“私人博物馆？”
“馆主姓姚。”秦枭停了半拍，“姚仲衡。姚远山的爹。”
沈窈嘴里那口豆浆差点喷出来。她一把抓过茶几上的手机，手指划得飞快。
姚仲衡三个字一搜，跳出来一长串。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顾问，故宫特聘专家，从业五十年。底下全是各路藏家和拍卖行的吹捧，什么“国宝守门人”，什么“火眼金睛活字典”。一条差评都没有。
“嚯。”沈窈把手机往秦枭面前一杵，“老头口碑硬得很啊。你看这帮人捧的，差点把他供成菩萨了。”
秦枭扫了一眼，没接话。
工作群里，小李那条消息也跟着弹了进来。
【姐！队长！我扒了那家馆的底！常年不对外，门票卖都不卖。只接待圈里头排得上号的顶级藏家和老学究。一般人想进，连门缝都摸不着！】
沈窈窈把豆浆一饮而尽，杯子往桌上一磕。她那点困意，被这串信息冲得一干二净。
“摸不着门缝是吧。”她从沙发上弹起来，“那咱就给自己整个门缝出来。”
秦枭看她。“怎么进？”
“装啊。”沈窈一拍大腿，“老头不是只接待有钱有文化的吗？那我就当个刚发了横财、附庸风雅的暴发户。专门来淘几幅古字画镇宅的那种。”
她说着就往楼上冲，没两分钟，抱着一大堆衣服下来了。全是压在箱底舍不得穿的硬货，吊牌都还挂着。
她在秦枭身上比划了一件深灰的高定西装。“你呢，就当我那个除了帅啥也不会、只负责拎包的保镖男友。”
秦枭低头看了看那身衣服。“我不拎包。”
“那你站着别说话也行。”沈窈把西装往他怀里一塞，“反正你那张脸往门口一杵，比啥资产证明都好使。”
一个钟头后，黑色越野车拐进了岳麓山脚下那条少有人走的小道。
博物馆藏在一片竹林深处，灰墙黛瓦，门脸不大，门口却立着两个穿黑制服的安保，腰板挺得笔直。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连个招牌都没挂。
沈窈踩着十厘米的高跟，下巴一抬，把伪造的资产证明和一封烫金预约函递了过去。
那两个安保接过去，前后翻了三遍，又对着讲机低声问了几句。
过了能有两分钟，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着藏青唐装、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双手交叠在身前，腰微微弓着。
“二位贵客，里边请。”管家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拿捏着分寸，“我家先生正在静室,稍后便来。”
沈窈挽着秦枭的胳膊跨进门槛。
一股极浓的檀香味劈头盖脸涌了过来，呛得她差点打个喷嚏。这香料烧得不便宜，整个穿堂里都浸透了。
管家领着两人穿过一道回廊，推开了展厅的门。
展厅里光线压得很暗，只有一束追光打在玻璃柜里的展品上。四下静悄的，连脚步声都被厚地毯吃掉了。
沈窈刚迈进门，一抬头。
正对大门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装裱讲究的唐代仕女图。画前拉着一圈红绒绳，子外头还立着块铭牌，金字写得郑重。
而那幅画前头，站着个人。
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留着山羊胡的古代老头，正叉着腰，对着那幅仕女图骂得唾沫横飞。
“伤天害理！欺世盗名！”老头气得山羊胡一翘一翘，半透明的袖子甩得呼响，“老夫的画！这帮畜生竟敢——”
他骂到一半，猛地回过头。
正撞上沈窈窈那张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脸。
老头愣在原地，举着的那只手停在半空。
“你……”他指着沈窈窈，山羊胡都抖了起来，“你能看见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