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天还没亮,她脑子里全是那个轻柔又悲伤的声音。
“小秦秦。”
沈窈窈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隔壁房间冲,一脚踹开门。
“我梦见我妈了。”
秦枭几乎是在她踹门的同时睁开了眼,手里已经握住了枕头下的配枪。
他看着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兔子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的沈窈窈,把枪又塞回了枕头底下。
“她说什么?”
“她说别回村,灯会吃人。”沈窈窈一脸严肃,“这梦听着就很晦气,我觉得这是上天在暗示我们,应该立刻掉头,回三亚把没吃完的海鲜自助补上。”
秦枭掀开被子下床,没理会她的胡说八道。
“是示警。”他穿上外套,声音很沉,“走吧,去看看这灯,到底怎么吃人。”
闽南海边,青灯村。
越野车刚开进村口,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海腥味和香火味的怪异气息就钻了进来。
“我靠,这什么阴间装修风格?”
沈窈窈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
整个村子,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一盏青色的纸灯笼。
大白天的,所有灯笼都点着,发出幽幽的、惨绿色的光。
村道上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村民走过,看到他们的车,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一眼,然后继续低着头走路,像是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姜楠抱着胳膊,眉头紧锁。
“他们的眼神不对劲。”
“像刚看完老板画的大饼,知道自己又要免费加班的社畜。”小李在后座小声吐槽。
白唐没说话,他推开车门,快步走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从地上捡起一滴从灯笼里滴落的、凝固的蜡油。
他捻开,凑到鼻尖闻了闻。
“灯油里混了人的皮脂和香灰。”白唐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些灯……在拿活人当燃料。”
沈窈窈听得后背一凉。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对襟衫,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哎呀!贵客!是京城来的贵客吧?”
老头是青灯村的村长。
他没看别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沈窈窈身上,那热情劲儿,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这位……就是我们温家的‘归家女’吧?”
“我姓沈。”沈窈窈往秦枭身后缩了缩。
“不碍事,不碍事。”村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血脉是不会错的。孩子,欢迎回家。今晚,我们就要在祖厝为你点燃祖灯!这是我们村最高的礼节,离家的孩子,必须点灯,才能认祖归宗。”
他话说得温和,语气却不容拒绝。
沈窈窈刚想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上。
树上,用一根草绳,吊着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鬼魂。
那鬼魂舌头伸得老长,正随着海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像个破旧的风铃。
沈窈窈找了个借口,走到树下。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拆开,仰头看着树上的吊死鬼。
“那个……挂在门口当迎宾风铃的大哥,你下来一下。”
吊死鬼猛地睁开眼,看到沈窈窈,吓得魂体一哆嗦。
“你……你能看见我?”
“能。”沈窈窈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下来聊聊,这糖归你。”
吊死鬼毫不犹豫地从树上飘了下来,接过糖,含糊不清地开口。
“姑奶奶,您可千万别信那老东西的话!”吊死鬼指着村长的背影,一脸惊恐,“什么点祖灯!那就是个催命符!”
“怎么说?”
“我们这儿的规矩,每一代‘归家女’,都是下一盏祖灯的灯芯!点灯仪式,就是把你的魂魄抽出来,封进祠堂那盏千年不灭的青灯里,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