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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绝境(1 / 3)

残阳彻底沉落地平线,暮色笼罩尸山血海。

风是冷的,地是腥的,浑身骨血像是被硬生生拆碎再勉强拼凑在一起。

苏烬眼前黑一阵、亮一阵,耳膜轰鸣不止,胸腔贯穿伤的剧痛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麻木的钝沉——这是人体大出血、脏腑受损到极致的濒死征兆。

他站不住,全靠断刀扎地支撑;抬不起手,右臂肌肉彻底痉挛颤抖;左腿刀伤贯穿肌腹,每动一下都是撕裂剧痛,整条腿早已失去大半知觉。

身后黑手那句“打断四肢、生擒回京、罗织逆罪”,字字钉进他涣散的心神里。

死,不可怕。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军人归宿。

可怕的是,他拼死守住的边关、拼命赢下的大胜、数万弟兄白白流尽的血,最后全部沦为权阀棋局的垫脚石。

他若被生擒,百口莫辩。

北境军将尽数被牵连,李泰老帅被安上私授兵符、纵容边将跋扈的罪名,整场平叛胜利被一笔抹黑,所有忠骨,最后都要被扣上通敌作乱的污名。

绝无可能。

苏烬涣散的眼底,最后一点光死死凝住。

没有热血开挂,没有骤然爆种。

他此刻仅剩的东西,只有三样——濒死不散的战场本能、不怕死的搏命狠劲、以及死也要拉破绽的冷静。

两名死士率先扑至。

一人低身锁腿,短刃斜挑,专攻他早已重伤废力的左腿膝弯,意图挑断脚筋,彻底废他立身根基。

一人贴身压上,掌藏细刃,不攻要害,专攻肩颈经脉,要封他气血、废他双臂发力。

招招阴毒,皆是废人擒拿的官廷秘传路数,不求速杀,只求废身留命。

暮色昏暗,刀光极短。

常人重伤至此,身体僵硬、反应迟缓,必然束手就擒。

但苏烬打了一辈子硬仗、恶仗、绝境仗。

他的身体可以崩、力气可以空、意识可以昏沉,可刻进骨髓的厮杀本能不会断。

就在短刃即将挑中膝弯的刹那,苏烬借着身躯本就摇摇欲坠的下坠之势,不躲、不退、不撑身。

他顺着失重往前狠狠一栽。

不是溃败倒地,是主动贴近!

这一栽,赌的就是贴身一寸的生死距差。

挑腿的短刃瞬间落空,从他腿侧擦着甲片划过,只刮下一片碎铁与血痂。

那名低身扑杀的死士重心瞬间前倾,招式走空,肩头门户大开。

咫尺贴身!

两人距离近得鼻尖相抵,彼此呼吸可闻。

死士瞳孔骤缩,想要收势回防,已然不及。

苏烬浑身剧痛难忍,视线模糊到看不清对方轮廓,他根本不看、不瞄准、不蓄力。

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震颤的断刀,借着整个人下坠的体重,垂直下剁。

没有招式,没有蛮力,纯粹是以躯体重力代力。

“噗嗤——”

残刀破肉,入骨三分。

狠狠钉死在死士肩颈与锁骨之间的软缝里。

这个位置,不致命、不迅猛,却是人体最脆弱的衔接处,斩断肩筋、废整臂发力。

死士一声闷哼,整条手臂瞬间垂废,短刃脱手,身躯剧痛痉挛,重重踉跄后退。

一招,废一人。

可这一记倾尽体重的狠劈,也彻底抽空了苏烬最后的气力。

他劈完之后,再也支撑不住,身躯一软,单膝重重砸进泥泞血水里。

“咚!”

膝盖撞地的闷响,震得他胸腔旧伤彻底崩开,又是一口热血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