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低扫的短刃被刀身死死格挡,震得苏烬右手虎口再度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右侧横削的刃风擦着甲胄划过,刮碎层层衣料,带出细密血痕;正中双刃强攻最是凶悍,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他不反攻,不冒进,不求杀敌。
只凭多年沙场本能,寸寸格挡,步步退守,将所有致命攻势尽数挡在体外。
短短十数息,他身上新增四道深浅不一的刀伤。
大腿外侧被刃尖划开长口,皮肉外翻,行走愈发滞涩;腰侧甲胄破碎,利刃擦过肋骨,火辣辣的剧痛贯穿躯体;小臂、后背皆有划伤,鲜血浸透衣衫,顺着腿脚淌入靴底。
痛吗?
彻骨剧痛。
累吗?
油尽灯枯。
可他的眼神始终清明,没有半分慌乱。
他在赌,赌死魁虽强,却招式固定、不懂变通;赌自己的沙场经验,能预判每一次攻势;赌自己这最后一口气,能撑到援兵破局。
一名死魁抓住苏烬退守的间隙,骤然变招,弃刃缠臂,近身锁喉。
这是搏杀最后的杀招,放弃兵刃,贴身禁锢,彻底封死对手呼吸与动作。
冰冷的手臂瞬间扣向苏烬脖颈,力道刚猛决绝,毫不留情。
窒息感骤然袭来,大脑瞬间缺氧,眼前黑花暴起。
绝境一瞬,苏烬放弃所有防御,右手握刀不再格挡,全身仅剩的气力尽数灌注手腕。
他不砍敌人,不劈要害。
刀刃下沉,精准、狠戾,直直扎入死魁大腿股动脉。
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血肉破绽,无甲覆盖,筋骨薄弱。
噗嗤!
长刀入肉三寸。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死魁躯体猛地一僵,机械的攻势瞬间停滞。
哪怕不知疼痛,可躯体失血、肌体失能的生理极限,绝非人力可以抗衡。
它可以忍伤,可以硬抗,却挡不住血脉速竭的衰败。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苏烬猛地偏头挣脱锁喉,同时手肘狠狠砸向对方太阳穴。
一声沉闷骨响。
这名死魁浑身一颤,直挺挺栽倒在地,彻底失去行动力。
斩杀一魁。
可苏烬也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身形踉跄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抵在山崖石壁之上,大口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伤口撕裂的剧痛,握刀的右手微微颤抖,刀身几乎拿捏不稳。
剩余五名死魁,攻势再度暴涨。
失去一人牵制,合围破绽消失,五道寒芒从四面八方逼来,彻底封死他所有闪避空间。
崖边幸存的几名伤兵看得目眦欲裂,想要驰援,却被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正面隘口主阵,厮杀声已然渐渐微弱。
大周残兵越来越少,死兵源源不断涌入,李泰的嘶吼、士卒的惨叫、兵刃的碰撞,一点点沉寂下去——主阵,撑不住了。
山林高坡之上,神秘人影静静俯瞰全场,声音阴冷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斩我一魁,倒是有几分骨气。”
“可苏烬,你能撑一招,能撑十招,撑得住百招吗?”
“你的血,会流尽。你的力,会耗尽。你的兵,会死绝。”
“落霞隘口,今日必破。”
五道短刃,距苏烬周身要害,已然不足半尺。
残兵尽、体力竭、周身是伤、四面绝境。
少年将军背靠绝壁,身前血海滔滔,手中残刀微颤,却始终未曾低下头颅。
他抬眼,望着步步逼杀的五尊死魁,望着即将陷落的主阵,唇角染血,低声自语:
“我不退。”
“大周边将,无退字。”
绝境终局,无人可援,无人可救。
唯余残躯一柄刀,以血殉阵,以命守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