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官道上还有很多流民。
之前青石关一战,边军全线溃败,成千上万的边民失去了家园,拖家带口地往县城方向涌。
人群里大多是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全部家当,有的只背了一个包袱,牵着孩子的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珝混在人堆里,很顺利就进了城门。
县城里的景象,并不比外面好多少。
街道两旁挤满了逃难进来的边民,有的靠墙根坐着,有的蜷缩在破棉被里,还有几个孩子蹲在路边,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味道,烤饼的焦香、炖肉的浓香,混合着药材铺溢出的苦香。
还有大量牲畜粪便的腥臊和污水沟的腐臭裹挟着,交织成一种独特的边寨气息。
战争的阴影,终究还是笼罩了这座边城。
路过一家酒铺时,王小虎停下脚步,使劲嗅了嗅,“头儿,那家铺子好香啊……咱们赶了大半天路,能不能……”
林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酒铺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
锅里炖着羊肉,汤色奶白,香气顺着热气往外飘。
“馋死你算了。”
林珝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带着王小虎穿过街道,走到酒铺门口。
铺子不大,几张破条凳歪歪斜斜地摆在门口,灶台上搁着几笼蒸饼和一口翻滚的羊肉锅。
大齐国禁止宰杀耕牛,市面上的猪肉倒是常见,但没人懂得阉猪去腥的法子,肉质又腥又膻,只有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才吃。
唯一勉强能入口的,也就只剩这些羊肉了。
林珝压低帽檐,“掌柜的,来两斤羊肉,四个蒸饼。”
“来咧!”掌柜见有生意上门,麻利地切了两斤羊肉,用干荷叶包了,又夹了四个热腾腾的蒸饼,一并递过来,
“客官,外地来的吧,你们吃了羊肉最好早点住店,可千万别在外瞎溜达。”
林珝一愣,大白天又没有宵禁,为什么不让出门闲逛?
“客官你有所不知,自从青石关那一仗后,每天都有很多灾民涌进县城。”
掌柜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很小,
“衙门里的人到处驱赶流民,你们遇上了可得躲着点。”
“谢谢提醒。”
林珝从口袋里数了二十枚铜钱递过去,用荷叶包着蒸饼,去了铺子外面的角落里蹲下来。
羊肉还冒着热气,切成厚片码在荷叶上,肉上撒了一小撮粗盐。
王小虎抓起一片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真香!头儿,你也快吃!”
林珝掰了半个蒸饼,夹了一片羊肉,咬了一口。
饼是粗面做的,口感粗糙,嚼起来有点硌牙。
羊肉切得厚薄不匀,调味也没什么讲究,只放了一点粗盐,根本压不住羊肉本身的膻味。
这种烹饪水平,放在现代连路边摊都不如。
他勉强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把剩下的羊肉往王小虎那边推了推,“你多吃吧,我不太饿。”
王小虎巴不得多吃点,含糊不清道,
“头儿,这可是新鲜羊肉!平常百姓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口,你咋不吃?”
林珝笑了笑,在这个连炒菜都还没普及的年代,哪有什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