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赵,在一家洋行里做事!”
“洋行?”
“算是个小职员,替人跑跑腿,处理些账目和翻译的事情。”
苏浩语气谦逊,甚至故意把自己的身份说得低了一些。
刘福生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赵先生一看就是读书人,身上有股书卷气。能在洋行里做事,日后成就肯定不会低。”
“刘老板过奖了,洋行里真正有本事的人多得很,我不过是混口饭吃。”
两人寒暄了几句。
刘福生又问了问南京的天气和生意,苏浩则顺着话题答了几句。
彼此都是萍水相逢,自然不可能真的聊得太深。
片刻后,刘福生便将目光转向窗外。
车厢随着铁轨不断起伏,窗外的田野村庄和远处的屋舍正在缓慢向后移动。
过了一会儿,刘福生忽然朝车厢前方喊道:
“茶房!”
声音不算大,却颇为熟练。
没多久,一个挎着铜壶的年轻人便从过道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肩上搭着一条毛巾,腰间还挂着几只茶盏。
“先生,喝茶?”
“来一碗盖碗茶。”
刘福生说完,又转头看向苏浩和黄嵩。
“赵先生,还有这位兄弟,要不要也来一碗?旅途漫长,喝口热茶解解乏。”
苏浩略作思索,点头道:“那就多谢刘老板了。”
黄嵩本来还想推辞,听苏浩答应,也便跟着点了点头。
“再来两杯!”
刘福生朝茶房招呼道。
所谓茶房,便是火车上的服务人员。
这个年代,茶房通常不属于铁路正式编制,而是由承包车厢服务的私商雇佣伙计。
头等、二等车厢里,一般可以直接招呼茶房,点上一碗盖碗茶,或者要一条热毛巾,也就是俗称的手巾把。
至于三等车厢则基本没有这样的服务。
虽然茶水名义上已经包含在服务当中,可旅客通常还是会给些小账,也就是小费。给了小账,茶房的态度自然热络些;若是分文不给,对方虽然不至于当面翻脸,却往往不会再主动过来添水。
茶房提着铜制大茶壶,在二等车厢里来回穿梭,随着车身晃动,壶中热水却很少洒出来。
没过多久,三只盖碗茶便送到了桌上。
茶房又递来几条热毛巾。
刘福生笑着摆了摆手。
“别客气,都是出门在外,喝点热茶。”
苏浩端起茶盏,向他点头致意。
“那就多谢刘老板!”
茶汤入口,带着一股略显粗糙的茶香。
黄嵩低头喝茶,刘福生则靠在座位上,似乎很享受这段难得的闲暇。
车轮敲击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车厢里有人翻报纸,有人打盹,有人低声聊天,还有人从行李中取出糕点分给同伴。
苏浩看似低头饮茶,目光却借着杯沿的遮挡,观察着周围。
刘福生的神态、手指、坐姿以及说话时的停顿,全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一处异常。
那异常极其细微,若非苏浩近来一直跟着沈先生学习日语,又特意接触过日本人的生活礼仪,只怕根本不会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