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五年,初夏。
十万大山深处,暴雨如注。
天地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拉起了一道厚重无比的灰色水帘,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泥泞不堪的山道上。
镇南关,这座自古以来便扼守着大夏国西南边陲的千年雄关,此刻正宛如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两座险峻的山峰之间。
它的城墙由坚硬无比的巨型青石条垒砌而成,缝隙间浇筑着糯米汁与生石灰的混合物,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五米。
在过去的数百年里,它曾抵挡过无数次外敌的猛烈入侵,甚至连早年间洋人的老式前膛炮都未能将其撼动分毫。
然而今天,这座承载着西南军阀最后割据美梦的千年雄关,却即将迎来它在这个工业暴力时代,最为彻底、最尸骨无存的毁灭。
“轰隆隆隆……”
关隘前方,那一排排深绿色的“玄武一号”重型坦克,引擎发出的沉闷轰鸣声在狭窄的山谷中来回激荡,那低频的震动甚至压过了天空中滚滚的惊雷。
五十根粗壮的75毫米坦克主炮,在雨幕中冷酷地扬起。
黑洞洞的炮口,犹如五十只死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镇南关那扇包着厚重铁皮的巨大城门。
楚骁站在第一辆指挥坦克的炮塔上,任凭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那张满是泥污、却犹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颊流淌而下。
他并不着急。
总司令张廷之给他的命令是,把这座城墙一层一层地扒下来。
打这种攻坚战,第一野战军从来不需要步兵去拿人命填!大夏国士兵的命,比这些冷冰冰的炮弹金贵一万倍。
“各车组注意。”
楚骁拿起送话器,声音沉稳而冷酷,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就像是一个冷血的刽子手,在行刑前慢条斯理地磨着手里的屠刀。
“不要一窝蜂地乱打,白白浪费弹药。”
“从左到右,按顺序编组。第一组十辆坦克,瞄准左侧城墙的女墙和暗堡;第二组,瞄准右侧。”
“中间的三十辆,给老子死死地锁住城门和城门楼子!”
楚骁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双眼微微眯起,透出骇人的凶光。
“穿甲高爆弹,三连射准备!”
伴随着楚骁那犹如冰山般寒冷的指令。
“哐当!哐当!”
五十辆坦克的炮膛内,装填手们机械而精准地动作着。
他们抱起那一枚枚涂着红色骷髅头标志的“黑索金”重型炮弹,狠狠地将其推入炮膛。黄铜药筒与炮膛内壁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此时,镇南关高高的城墙上。
数以千计的滇桂联军士兵,正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雨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但下方那群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却清晰地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瞳孔深处。
他们手里的老式汉阳造步枪,以及那几挺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破旧马克沁重机枪,在下方那令人窒息的装甲集群面前,简直就像是烧火棍一样可笑。
“开火!快开火啊!别让他们瞄准!把手榴弹全给我扔下去!”
一名督战的军阀团长,挥舞着手枪,像个被逼入绝境的疯子一样,在城墙上疯狂地踹着那些不敢冒头的士兵。
“哒哒哒哒哒!”
城墙上的几挺重机枪终于勉强地嘶鸣起来。密集的子弹居高临下地扫射,打在“玄武一号”厚重的倾斜装甲上。
然而,除了溅起一串串微弱的火星和刺耳的跳弹声外,这些大口径机枪子弹连一块防锈漆皮都没能刮下来!
这种令人绝望的火力差距,让城墙上的守军彻底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没用的……根本打不穿……他们就不是人……”一名机枪手绝望地松开了滚烫的扳机,瘫坐在积水中嚎啕大哭,连一旁的督战队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他也无动于衷。
而就在这绝望的哭声中。
楚骁那冷酷、犹如敲响丧钟般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达到了每一辆坦克的车厢内。
“开炮。”
“轰隆————!!!!!!!!!”
不是一声!而是整整五十声狂暴至极、足以撕裂苍穹的惊世怒吼,在同一瞬间,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五十道耀眼的橘红色烈焰火舌,瞬间蒸发了炮口前方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