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什么?!”
“哟,看来裳霓世子果然是不知自己的身世啊。”元嫆仿若惋惜得叹了一声,“也是,若是你早知自己是被仇人收养,又哪里能安心享受这世家庇荫十八年?”
裳霓气得笑了,冷声道,“元嫆,我知道你想激怒我,但是如此荒唐的瞎话,也亏你编得出。”爹娘自小有多宠爱她,圣京无人不知,若她是收养的,那哥哥岂不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我还真没有兴趣去探查你那低贱的身世。只不过,从云端跌落尘泥的好戏,本小姐还是有几分兴致的。你曾回过天玑城扶翼郡吧,难道就没听说过,当年扶翼郡中,还有一位美人,与如今的家主夫人虞兰齐名,并称美人双姝。”
元嫆没有错过裳霓眸中那一闪而逝的怔忪,又笑了笑,继续道,“可巧的是,这位美人,竟与虞兰夫人还是一对姐妹。”
“这不可能!”裳霓笃定道,虽然她跟随母亲回去次数不多,但也知道,外祖家只母亲一个女儿。
“这位命苦的美人名唤虞萱,虽与虞兰同出一脉,却并非是虞兰夫人的亲姊妹,而是堂姊妹。虞萱美人自幼失了双亲,便寄养在虞兰家中,也就是你外祖家长大。三十年前,京中为当时的时狐少主选亲,并不似如今将待选之人接入京中参选,而是责令各大城主在其管辖城邑挑选优质女子,绘制画像送入京中由贵人挑选。那一年中选的,便是这位名唤虞萱的美人。”
元嫆顿了顿,见她神色已有了起伏,又继续道,“此事由不得我编纂,京中的传言或许能被权势压下,但是扶翼郡那种小地方,能出一个世家夫人,那可是轰动全城的大事。在扶翼郡,只怕稍微上了些年纪的人,大概都会记得当年中选的女子,究竟换作虞兰,还是唤作虞萱。”
“唉,我虽极想帮你查出当年的真相,但是终究年岁久远,很多真相都已被掩盖。我费了好一番功夫,也只查出,当年扶翼郡双姝姐妹情深,虞萱诚邀姐妹虞兰与自己一同进京,只是在半路上,双姝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单姝。陪同准少主夫人入京的礼制官大约也怕因此获罪,不得不将错就错,以虞兰替代虞萱,以遮掩自己的渎职罪过。”
“直到十年之后,如今的时狐家主前往天玑城附近的香沉河河域剿匪,在那里,救回了失踪多年、却身怀六甲的虞萱美人。六个月后,虞萱突然暴毙,而随行的家主夫人虞兰,却诞下了一名女婴。如此离奇的故事,你说,是不是很有趣啊?”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裳霓有些激动起来,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法阵的边缘,用力地拍打着眼前看不见的壁障,“元嫆!你给我说清楚!这都不是真的!你没有证据,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时狐裳霓一惯高傲无暇,难有失态的时候,而此刻,她的脸上终于有了慌乱不安的表情,这一幕,元嫆瞧得可算是心满意足。
“这些是不是真的,你自己难道没有一丝感觉么?你若是不信,又何必如此激动呢?先不说时狐家主去剿匪怎会带着自己的夫人,便是虞兰夫人的起居注录应该也能证明,她那个时候,根本不可能有孕。更别提,那天玑城扶翼郡的虞家旧宅里,难道没有一处不让你靠近的禁忌所在么?”
“哎,可怜的虞萱美人,被近亲姊妹陷害,流落匪窝十余载,以她那样的绝色姿容,也不知道过了十年怎样屈辱不堪的生活。而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怀上了你,生下了你……哈哈哈,命运真是有趣。谁能想得到,圣京城里最高贵最傲慢的矜贵世子,身世原来如此不堪。”
“不!不会的!你胡诌这么个故事,就是想乱我的心是不是!”时狐裳霓此刻已是控制不住心绪,也顾不上体内的灵力流失加速,只觉得耳边破空之声越演越烈,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无边的飓风当中。
她不信的,她不会信的!可是,为什么她的记忆里,好像真的曾听见外祖口中说出过虞萱这个名字?为什么,扶翼郡的外祖家,真的有一间从不允许自己进去的屋子?还有祖坟地里,那一面她不曾上心拜过的墓碑,那上面刻着的时日,好像真的是自己的生辰嘛?!
就在她越来越激动之时,只闻得一连串清脆的清泉之声,随后,便有一股暖流自身上倾斜而出,将她层层围绕起来。她怔了怔,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周身,发现竟是一层层青蓝色水纹化作一层巨大的流光透壁,将她维护起来。
这一刻,她脑子有一瞬的停滞,是清河瑰纹?!
元嫆见状,也随之愣住,她身上竟还有如此高阶的防护法器?!
那清河瑰纹将时狐裳霓彻底围绕起来,隔绝了坤图阵器的伤害,而时狐裳霓,终于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元嫆咬着牙,暗道不妙。
这仿制的坤图阵器,想要短时间内破除正品九星的清河瑰纹,估计很难。可是,时狐裳霓怎么会有九星法器的?!据她所知,近三年来,时狐氏在六堇阁购置的法器,最高也不过七星!旁人便是送礼,也决计送不出如此珍贵的九星法器……只除了,财大气粗的董夏氏!
时狐裳霓什么时候私下里又与董夏府有牵扯了??她明明查过时狐裳霓的官方礼单,确认过她不可能有如此高阶的防护法器,才有了今日的围杀!
没想到,她居然还是失算了!
而时狐裳霓也很快反应过来,原来这清河瑰纹竟这么厉害,如此,她倒是不惧反击了。思及此,她立即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两件法器,四星法器悬天绫和五星法器昆山盾。
她将昆山盾横在身前,又用悬天绫击向轮盘,企图将其缠住,拖缓其吞噬灵力的速度。可那轮盘下稍小的一圈忽然变换了方向,直立起来,直袭向悬天绫,将其一割为二。眼见着断成两截的悬天绫自眼前飘落下来,时狐裳霓的心又沉了几分。
看来,攻是决计不成的,只能老实守着了。
元嫆的脸色也越发难看起来,照眼下情形看,只要裳霓不主动攻击,好好呆在原地,那么她就能靠着清河瑰纹支撑很久很久……她瞧了一眼天色,眼神变得愈发阴狠,清河瑰纹再厉害,也总有灵力耗尽的时候,可是,她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在此陪时狐裳霓耗着。待入了夜,此处便有府衙来人焚烧陈尸。诛杀时狐裳霓的机会,这次错过,只怕难有下一回了,她可不能前功尽弃。
呵,既如此,她就只能亲自动手了。
元嫆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瓷瓶,瓶盖打开,里面便浮出一股绿色烟雾。元嫆使出灵力,将其引导注入坤图阵器生门。只刹那间,整个法阵光圈变做一片幽黑。
而身处阵中的裳霓立即就感觉到呼吸困难,难以喘息。阵中没有了灵气,她还有清河瑰纹可以帮她挡,可是阵中要是没有了干净的空气,那她不出一刻便会窒息而死。
裳霓吸气越发艰难,她拼命地拍打着黑色的壁障,“元嫆,你放我出去……”
可是元嫆此刻只顾好整以暇地观摩着她此刻的惨状,哪里会给她一分生机。
求生的本能使她动了挣扎的念头,只见空中赫然闪过一抹赤红,砰地一声,凤尾鞭使出全力一击,笞在坤图阵器上。而坤图阵器颤了两颤,开始嗡鸣起来。继而,它发出咔咔两声,竟变大了两倍,两道灵力自上方震荡开来,将裳霓面前的昆山盾震得裂开了一道缝,裳霓也被气浪击得跌坐在地上,凤尾鞭也瞬时隐去。
立时,裳霓喉间一股腥甜直冲上来,吐出一口血沫。血液喷溅在淡蓝色的清河瑰纹上,画出一圈一圈血纹来。裳霓趴在地上,喉间的气息越发微弱,她望着因自己反击而承受了更多吞噬之力的清河瑰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