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这些年虽然日子没有半分危机感,但由于曾经在外面无法修炼的缘故,她对修炼一事还是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于是在此间多少还是勤勉修炼了些灵力。虽然她现在知道了,这些灵力都是虚假的,但救尚在一日梦里的人应是可行。毕竟,一日梦境内乾坤道法完美无暇,无懈可击。她的灵力若是无用,岂不算是漏洞?
她盘腿坐在董夏清垣身后,凝神静气后,便念诀起势为他输送灵力。
不过一时半刻,董夏清垣身上的血纹开始渐渐消退,痛苦的神色也逐渐舒展退去。他缓缓地睁开了眼,垂眸看了眼自己慢慢恢复光滑无伤的胸膛,笑了笑,“你若铁了心不想离开此地,何不任我疼死?我的存在,只会破坏此间美梦的合理性。”
“???”原初黛懒得理他,继续输送灵力。
见她不语,董夏清垣也不再继续逗她,只道,“你不必如此白费力气,等我们出去后,你的灵力失效,血纹仍会重新长回来的。”
原初黛咬了咬牙,实在气不过,手都还没收回来,就迫不及待踹了他一脚,“你很得意是不是?满身的血纹很光荣嘛?我真是想剥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怎么会驱使你干出如此愚蠢的事来?!”她本就气恼得很,这会听他如此笃定自己会跟他出去,更是烦躁得没边。
“你。”董夏清垣轻笑,低低应了声。
“你什么你!你听我说完!强闯她人的试炼幻境会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么?!”原初黛收势起身,犹觉不解气,下了床还继续指着他鼻子骂,“你这伤多久了?从你入大漠荒境之时起就有了是不是?你什么时候入的一日梦境?在进一日梦境前,你究竟还闯了几重秘境??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要是找不到我怎么办?你不知道先离开秘境,出去找天雪氏人给你救治嘛?!你宁愿自己活活疼死是不是?!”
原初黛气得原地来回转圈,感觉脑子都快要冒烟了,可床上那个人,却一脸静谧平和,仿佛自己骂了半天,他还挺享受?她恨得牙根发痒,脑子发昏,控制不住地叉着腰上前,满目怒气,大声喝出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要不然,他怎么会不惜自伤己身也要闯入她的历练幻境?这根本就说不通啊?彷佛忽然拨开迷雾一般,旧日种种悉数涌上心头,关于他的所言所行,她想破脑袋也找不出一个合理不牵强的解释,除非,除非这个混蛋就是早看上她了,才会做出这些令人匪夷所思,无法解释的事情!
董夏清垣微微怔住,眼神落在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轻轻点头,“是。”
这下,她的脸更红了。
原初黛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一般人这个时候就算是也不会直接承认的啊!他究竟怎么回事?!难道痛得失了智不成?!这下倒又叫她如何应对?啊啊啊啊!她就不该一时冲动问出这种问题!她真是气昏了头了!惊愕之下,她又福至心灵,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他如此轻易地承认,是不是在借坡下驴,顺势绑架她早日离开一日梦境?!
是的,一定是,他想道德绑架我!
“呵,”原初黛彷佛给自己找到一个极好的反击借口,冷笑了两声,“没想到三世子如此厚颜,为了骗我离开连这种谎话也能说得出口!真是世风日下!道德败坏!全无风度!心机难测……”
她自说自话的,骂骂咧咧地出了房间,徒留一脸无奈的董夏清垣独自叹气。
秘境之外。
这日,时狐裳霓刚刚用完早膳,正百无聊赖闲坐在院中,前方一道熟悉的灵力波动,下一瞬,一个熟悉的欠揍身影便显现在自己眼前。
“从绒晞!”裳霓猛地站起,欣喜之色还没展露,又立即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警觉地探查了一番,见此刻四周无人守在院子里,才松了口气,忙一把将他拽进了一旁最近的杂物房。“你怎么才回来!阿黛有消息了么?她怎么样了?!”
从绒晞满身风尘,一脸疲态,闻得她此话一句,心下一沉,“怎么,小黛儿不在你这儿么?”
“前日我在赶往壁知山的路上得知了小黛儿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待入了城,见如今各世家府兵仍在四处搜查,才稍稍放了心。我以为她定藏在你这儿呢!”
裳霓着急地摇着头,“她不在这里啊!自生辰宴后,我与阿黛分开,就被禁足在自己院子里,再也没有出去过。而阿黛她,我不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她现在定然十分危险。她灵根彻底被废,身上有伤,眼下又被全圣京通缉捉拿,哥哥答应帮我会暗中相助,可过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从绒晞握紧了拳头,神色冷了下来,“我不过离开几天,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现在不是追究缘由的时候,幸好你得到消息回来了,你快带我出去,我们一起去找阿黛。”裳霓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她已经乖乖在家禁足许多天了,这些时日,守卫见她消停不闹,警觉心也松懈了不少。更何况,如今阿黛生死未卜,她哪里还有心思好好待在这里思过修炼?
从绒晞满目困顿,又从怀里取出几颗清神丹囫囵咽下,才点了头,“你可还有信得过的人?此次回来匆忙,我的人大部分被我留在原地待命了,没有随我归京。”
裳霓眸光一闪,忙道,“那就带上妘婕,她自小跟着我,绝对可信。她现下应该也被关在自己屋中。”
“她屋子在何处?”
“在离我院子东南处十里的影卫所。”她话音刚落,就见眼前残影一闪,从绒晞的身影立即消失不见了。她见状,立即折回了主屋,留了简单几句话,又寻机将侍女们都打发了出去,才又再次回到了杂物间。
屋里,从绒晞见她到了,立即凝神画着灵光阵图。
“宇纵吾念,宙化吾心,既往之间,万界无阻!”
口诀音落,只见他脚下一点光圈逐渐扩大,渐渐蔓延至妘婕与裳霓脚下,上面灵光流转,渐成图纹,下一瞬,裳霓便觉眼前一花,胃里一阵翻滚,再次抬头站定,就见几人已身处一处荒废宅院里。她用灵力压下了自己的不适感,缓了口气,才道,“从绒晞,你这时空术也太不友好了。”
从绒晞靠在一旁的枯树上,懒懒翻了个白眼,“你就知足吧,以我现在的修为,画出的传送灵阵仅可传送一人。如今我数日未眠,却还拼着一口气将你二人带出,已经很是了不得了。”
裳霓心里装着阿黛的事,倒是难得没有再继续打趣他,而是道,“你辛苦了,只是眼下,我们该从何处找起?”可惜那莲黎木簪已彻底废了,不然,她就能循着那木簪气息去寻阿黛。
“小黛儿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裳霓细细回想了一下,忙道,“应是京外西道的乱葬岗!”接收到他的疑惑目光,她忙解释道,“哥哥曾在那里寻到我赠给阿黛的莲黎木簪。虽然哥哥说,阿黛后来回来大闹了一场天雪府,可是,此事竟寻不到一人可证。”天雪府的人死了大半,还活着的,也都禁足在琼林瘴。想要从她们口中问出阿黛的去向,是绝无可能了,所以,只能从阿黛最早消失踪迹的地方开始查起。
“你是说,找不到一个亲眼看见小黛儿曾出入过天雪府的人?”从绒晞眸色沉重。
“是的,后来哥哥想法子潜入过天雪府中探查。可是,天雪府中但凡能修炼的人都入了后山闭关,剩下的仆从杂役,全都是那一天在后院干活根本不在场的。而那一天在场的,基本上都死绝了。如此蹊跷,一定是在遮掩什么。或许,阿黛根本就没有回过天雪府。”裳霓自信地道出自己的推断,很是肯定。
从绒晞暗暗扶额,他先前已见过天雪府的那片废墟了,若是小黛儿没回去过,天雪氏应该不至于自毁府邸成那样,只为了栽赃小黛儿吧?不过这些,他没打算跟裳霓细说。如今能肯定的是,天雪府中的痕迹应该已全部被人为抹去,那里是不会有线索的。是以,乱葬岗,确实是唯一的关节点了。
“那便去乱葬岗一趟,若是小黛儿曾出现在那里,应该会有些蛛丝马迹。”说着,他又准备念诀施展时空之术,只是,他刚起势,便被人叫住。
“少主!”一名紫衣护卫飞身至眼前,瞧了一眼裳霓与妘婕,才道,“北风已起。”
从绒晞手势一顿,眸中闪过一道惊色,居然这么快就上钩了嘛?!
裳霓见状,很是识趣地带着妘婕退开了丈许,给足了他们密谈的空间。而那紫衣护卫见她走远,才又上前继续道,“少主,数天之前我们查到,当年诈死的三人,留下空棺的两人,陆一何和陈路,分别已在三年前,一年前病故。而我们根据此前收到的少主传书,立即安排了自己的人替上了此二人身份。少主神机妙算,就在昨日,有人查到了陆一何隐蔽的村落。”
“如此甚好,即便还有一人的踪迹未知,但只要抓住了同我们一般在追查陆一何的人,那便离抓住幕后黑手不远了。”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可见的成果,从绒晞心里的欣喜与激动简直无法言说。
“属下来之前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亦飞书了散落在近处的同伴,此次请君入瓮,当是万无一失。只是幕后敌手修为手段皆是未知,还请少主尽快回去坐镇,亲擒贼首。”
从绒晞下意识地点头,可是,他头点到一半,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时狐裳霓。
他若走了,小黛儿怎么办?她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满圣京皆是要捉拿她的府兵,裳霓一人,即便寻到了她,又如何护得住她?
从绒晞一时脑中天人交战,满腹纠结起来。
“少主,您还在等什么?”那护卫见他竟迟疑起来,立即劝道,“那第三人迟迟寻不到踪迹,或生或死亦未可知。眼下的机会,万不可错失啊少主!”
时桉说得不错,若那最后一人再也找不到,或者已经死了,那么眼下的时机,或许就是他抓到幕后黑手的最后机会了。若是错失此次良机,惊动了幕后之人,那么当年的真相,只怕再无处可寻。从绒晞咬了咬牙,小黛儿向来命大,到此刻她还未被世家抓到,说不定已是寻到了安全的藏身之所。若是她此刻在这,也一定会支持自己去的吧。
想到这里,他立即朝裳霓走去,将一直揣在怀里的那枚储物戒交给了她,“裳霓,我有要事必须要先走一步,寻找小黛儿的事情暂且只能交给你了。这枚储物戒是小黛儿从旁人那得来的,里面金银无数,你若需要人手,可用里间金银去城外寻黑市之主榭九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