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船主,放款前再验一次机头。”
“能不能打火?”
“漏不漏油?”
“排水通不通?”
“船照跟上回对不对得上?”
邓大海一口应下。
“随时验!”
孟二混嘴角的肉抽了一下。
他本想拿机器老化当杀手锏,哪知道这雷早就被陈浪写进了账本里。
宋运来发话。
“走流程。”
小李小王跳上船。
魏东海也跟着跨进去。
机器拉爆,黑烟冲起,没过一会儿轰鸣声压稳了。
魏东海蹲下听了片刻。
“机器老。”
“但活干得动。”
“近海没问题,保养钱得砸。”
陈浪侧头。
“记进复核页。”
小李下笔。
“柴油机老旧,运转平稳。建议单列保养预备金。”
孟二混急得跳脚。
他一把抠住船舷。
“不行!”
“必须拆开发动机盖子验底!”
陈浪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买主?”
孟二混哑住。
陈浪追问:“你有查船的手续?”
孟二混脖子粗了一圈。
陈浪吐字如冰。
“你既不是买的,也不是卖的。”
“你现在拦在跳板前,拦的是公家银行过账。”
宋运来目光扫过去。
“孟二混,你再不让开,我就去港口派出所请人。”
孟二混抠在木头上的指骨泛白,硬生生松开了。
周围船工彻底没了声音。
邓大海把船照底册翻开。
船号、名字、大修记录,一条条亮出来。
宋运来对完,点头。
“核准一致。”
陈浪解开黑布包。
一万五的散钞和成捆的票子叠着。
农信行带来的钱款也摞在一块。
整整三万五,当面点清。
邓大海咽了口唾沫。
他在码头倒腾半辈子,从没见过哪次买卖能理得这么丝毫不差。
陈浪把写好的收据推过去。
“邓船主,照抄。”
“今收陈浪近海捕鱼船款三万五千元整。”
“船照、机具随船交割。”
“手续双方配合走完。”
邓大海看了魏东海一眼。
魏东海下巴一点。
“抄吧。”
笔尖在纸上划过。
字写得越多,孟二混的腮帮子绷得越紧。
签名,按红手印。
宋运来、两名信贷员和魏东海挨个在见证栏落字。
陈浪最后接住那张纸。
一个字一个字地滤了一遍,确认没漏缝。
这才塞进油纸袋,绳子绕死。
孟二混咬牙切齿。
“陈浪,你等着。”
“船是你的了。”
“但这水里不认你兜里那几张破纸!”
陈浪抬起眼皮。
“水认不认纸,我不懂。”
“但我只认这几张纸。”
他拍了拍胸口鼓囊囊的袋子。
“钱清,证清,手续清。”
“不服,拿你的账来砸我。”
“别拿唾沫星子乱喷。”
几个船工在后头憋不住笑了。
邓大海把一把生锈的铜钥匙丢给陈浪。
“陈老板。”
“船归你了。”
李二牛冲上去,手掌死死贴着起皮的船帮。
粗糙、腥咸。
这不是一截破木头。
这是陈家院下海的第一根桩。
陈浪没显露半点兴奋。
钥匙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