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按住陈浪的肩膀,随后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直刺朱贵。
“朱贵!你脑子里除了那点担保风险,还看得见什么?”
“你看不见,我海潮楼最大的风险,是高档货断供吗?”
罗友方指着后厨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没有大石斑!没有大黄鱼!没有深海响螺!没有顶级的硬壳青蟹!我海潮楼拿什么去跟人家拼高端席面?”
“要是陈浪真买成了这条近海船,这才是我们海潮楼的根子!是我们高端席面能不能守住的命门!”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些旧的验货条。
风雨夜潮送来的急单。
少冰日送来的优等货。
每一张,都记录着陈家院的货质、分档和留样,是海潮楼敢接大席的底气!
罗友方把这些证据,一件件摔在朱贵面前。
逼着他承认,逼着他看清。
朱贵沉默了。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
他沉默了足足半晌,终于松了口。
但他仍旧试探着,想用这枚宝贵的担保章,换取更大的利益。
“那……要是担保了,以后拿货,能不能给个低价?或者,那些最顶级的硬货,我们海潮楼独占?”
陈浪摇头。
“担保章,换不来低价,也买不断好货。”
“它能换来的,只有在规矩之内,最稳当的优先基础供量。”
“海潮楼按当日明档验货结算,不拖欠款,不破坏四家公平账。”
罗友方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该是这个规矩!”
朱贵见再无半点便宜可钻,那颗悬着的心,反倒彻底落了地。
跟一个只讲规矩不讲人情的人合作,风险,才是最低的。
他一咬牙,冲着账房的方向,大喊一声。
“去!把我海潮楼的店章,还有底册,都拿来!”
账房先生应声而去。
朱贵亲自执笔,当场写下海潮楼的担保意向书。
条款,权责分明。
写完,他拧开印泥盒,将那枚代表着海潮楼脸面的黄铜大章,蘸上朱红的印泥。
“啪!”
一声脆响。
红章,重重地落在了纸角。
后厨和账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枚红章稳稳落下。
从这一刻起,再没人提一句张老四,也没人再念叨周老三的旧货路。
陈浪拿起那张还散发着墨香和印泥味的意向书,逐字逐句地核对。
海潮楼的店章。
朱贵的亲笔签名。
罗友方的见证人落款。
权责分明的供货边界。
今天的日期。
确认无误后,他才将这张纸,郑重地收入油纸袋。
夜深了。
陈浪回到陈家新院时,堂屋的灯还亮着。
他把那个沉甸甸的油纸袋放在桌上,解开麻绳,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一份执照正本。
四份担保意向书。
吴记、董记、秦记、海潮楼。
四枚鲜红的店章,在灯光下,像四簇燃烧的火焰。
苏晚晴坐在桌前,接过那四份意向书。
她一张一张地查。
查红章,查签名,查条款,查日期。
确认所有细节都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含糊。
她这才翻开那本厚实的《事业拓展备用金》账册,在旁页,拿起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农信三项门槛第二项,四家担保意向,已齐,条款可核。”
陈长根和谢菜花站在门边,看着桌上那四枚鲜红的印章,沉默了许久。
苏晚晴放下笔,抬起头,看向陈浪。
她的眼神,安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