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钉从石阶上弹起。
哐当一声,落在地面。
灰布短袍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
“看见了吧?”
苏白站在石雕前,笑意不深,却带着一丝清狂。
“你们给他安排的影,他自己不要。”
“你们想借他的刀,他偏偏用来站门。”
“这便是你们看不懂的地方。”
灰布短袍人袖中的七枚影钉同时碎裂。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山下人群中掠起。
不是灰布短袍人。
也不是黑木面具中的影子。
而是那个背药箱的女子。
她原本站在山脚边,已经被吕行简重新记入外门医帖。
此刻,她忽然抬起手。
掌心贴着一枚朱印影符。
影符燃烧。
她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我……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她惊恐地喊道。
那只手像被无形丝线牵引,骤然朝身旁一名候帖少年拍去。
掌风并不强。
可那名少年毫无防备,若被拍中,至少也要断上几根肋骨。
“住手!”
雷无桀身形一闪。
但李寒衣比他更快。
铁马冰河出鞘半寸。
一道霜白剑气从山门横贯而下,将那只手与医者女子的身体之间切开。
没有伤人。
只将那道藏在影子里的丝线斩断。
医者女子踉跄着跪倒在地,掌心影符随之落下。
她大口喘息,脸色苍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进了我的药箱……”
吕行简立刻拿起木夹,将影符夹住。
没有触碰。
“她不是行影。”
叶若依看着地上的影符,轻声道:“她是被借的手。”
“借手也算行影。”
萧瑟道:“但不是她的罪。”
司空千落冷哼一声。
“影门的人倒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自己不敢动,就拿一个大夫当刀。”
李寒衣收剑入鞘。
“不是没出息。”
她看着山下的灰布短袍人。
“是想让青莲误杀。”
众人目光一凝。
那枚朱印影符,刚才若是被雷无桀一剑斩碎,医者女子的手臂也必然会被剑气波及。
若是顾长生出刀,刀势更重。
若是司空千落出枪,甚至可能连带那名候帖少年一起被打成重伤。
影门故意把引影印放在一个无辜之人身上。
不为了杀人。
而是为了看青莲会不会在门前第一次判断错误。
只要青莲误伤一个无辜者,候帖制度便会被怀疑,吕行简的记录会被怀疑,照影榜的判断也会被怀疑。
门一旦开始怀疑自己,影便有了缝隙。
“好局。”
苏白忽然道。
众人都看向他。
雷无桀急道:“这也叫好局?他们差点伤了人!”
“差点,不等于伤了。”
苏白道:“能让人看见差点,便是好局。”
“你还夸他们?”
“我夸的是他们把自己送到了我眼前。”
苏白弯腰,从吕行简手里接过那枚影符。
影符在他指间安静下来。
朱砂般的红色逐渐褪去,露出里面一层极细的黑字。
只写了一个字。
——沈。
萧瑟目光一沉。
“沈姓。”
叶若依道:“与顾七影供出的黑木面具人对应。”
“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假线。”
萧瑟看向灰布短袍人。
“他们知道我们已经知道姓沈,便故意让这枚影符留下沈字,让我们以为自己摸到了根影。”
“所以它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们想让我们以为真的。”
苏白笑道:“萧瑟,你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萧瑟面无表情。
“这便是局。”
“那你说点有用的。”
“有用的是,影门不会只准备一条假线。”
萧瑟抬手指向照影榜。
榜面之上,灰布短袍人的名字依旧没有出现。
只有一行新的字缓缓浮出。
【借手者,不等于行影。】
紧接着,第二行显化。
【借名者,不等于有名。】
第三行却迟迟没有出现。
像是榜面正在等待某个答案。
苏白抬头看着那片空白。
“它在照谁?”
叶若依轻声道:“不是照灰布人。”
“嗯。”
“也不是照医者。”
“继续。”
“它在照……谁替医者承担了这个名字。”
叶若依话音落下,山脚那群候帖者中,忽然有一名穿灰衣的中年人向后退了一步。
他退得很慢。
像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他的脚边,影子却没有退。
影子还停在原地。
月光从山门上方斜斜照下。
那人的影子,与他本人之间,出现了一线极细的分离。
“在那里。”
无双开口。
声音简短。
雷无桀立即转身。
灰衣中年人脸色一变,转身便逃。
他没有朝山下跑。
而是朝着旁边的林子扑去。
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可他每一步落下,身后的影子都会向另一边偏移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