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名字。”
吕行简说。
众人看向他。
“帖子正面写的是顾长生。”
他指了指帖子,又翻过背面。
“背面压着一个名字。”
背面只有一道极浅的墨痕。
那墨痕并不完整,像是写字的人写到一半,忽然停了。
可借着苍山夜月,仍能看出那是一个“吕”字。
吕行简的手指顿住。
雷无桀愣了愣。
“吕先生?这帖子不是给顾长生的吗?”
“表面上是。”
萧瑟从玉碑旁走来,低头看了一眼。
“实际上,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顾长生。”
“那是为了吕行简?”
司空千落皱眉。
萧瑟摇头。
“也不是。”
他抬头看向山下那枚黑铜钱。
“它要借的不是某个人的名字,而是青莲给一个人的归类。”
吕行简眉心一跳。
“归类?”
“你负责接帖。”
萧瑟道:“青莲立了候帖四层,明、杂、重、疑。你收了这张帖子,却没有立即将它归入任何一层。只要你做出判断,影门便能从你的判断里看见青莲如何判断人。”
叶若依接过话头。
她站在萧瑟身边,目光落在那张帖上,语气温和,却比山风更冷。
“如果你把它归入明帖,影门会知道青莲愿意重视顾长生留下的人。”
“如果你把它归入疑帖,影门会知道青莲对顾长生的判断仍有保留。”
“如果你把它归入杂帖,影门便会认为,青莲的外门体系可以被轻易试探。”
“而他们真正想看的,是你。”
吕行简低头。
“看我什么?”
“看你会不会替门里的人写名字。”
萧瑟淡淡道:“你是接帖的人。你一旦替别人定名,便等于替青莲落笔。影门不是在借顾长生的名,也不是在借你的名。”
他望向照影榜。
“他们在借青莲的名。”
四周一静。
灰布短袍人的手指再次收紧。
这一次,他没有出手。
因为萧瑟已经说中了。
影门从不喜欢自己走路。
他们喜欢让别人替自己走。
让唐鹫抬着黑棺走到山门。
让无辜的医者背着药箱走进候帖人群。
让背剑人佩剑站在山脚。
让一枚铜钱借顾长生的帖子牵动吕行简。
他们做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潜入。
而是让所有人以为,事情是自己发生的。
影门只需要站在影子后面,看谁会替他们把最后一个字写完。
“明白了。”
顾长生看着那张帖子,忽然开口。
雷无桀转头看他。
“你明白什么了?”
顾长生道:“他们想让别人替他们砍。”
“……”
雷无桀想了想,点头。
“虽然说得简单,但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
顾长生没有理会他,只看着苏白。
“所以我刚才要是拔刀,就替他们写了第一笔。”
苏白仰头喝了一口酒。
“第二笔。”
“第一笔已经有人写了。”
苏白的目光落在那枚黑铜钱上。
“他们让顾七影把影种进押送队,写下了‘青莲有人可借’。”
“让唐鹫抬棺,写下了‘青莲开门便会接招’。”
“让帖子牵顾长生,写下了‘青莲新锋可以被牵动’。”
“你若拔刀,便是替他们把这句话写实。”
顾长生看着手中的刀。
片刻后,他问:“那现在怎么办?”
苏白笑了。
“站着。”
顾长生:“……”
“你今天只需要做一件事。”
苏白将酒壶往前一递,酒液在壶口晃出一线清光。
“让他们知道,灯会亮,但不会替人走路。”
顾长生抬头,看向山下。
那枚黑铜钱仍在动。
黑线顺着石阶攀爬,经过顾长生脚边,却没有停留。
它越过山门门槛,越过吕行简的案台,最后在一株青莲石雕前停下。
石雕莲心里,忽然浮现出一枚朱印。
朱印很小。
颜色却鲜红得刺眼。
上面刻着两个字。
——苏白。
雷无桀猛地拔剑。
“他们要借苏师兄的名字?”
李寒衣的眼神在那一刻冷了下来。
铁马冰河发出一声轻鸣。
整座苍山的雪意随之压低。
可苏白仍旧没有动。
他甚至又喝了一口酒。
“这名字,他们借不起。”
“那为什么会出来?”
司空千落问道。
“因为有人想让它出来。”
苏白起身。
他没有拔剑,只提着酒壶,一步走到那株青莲石雕前。
石雕高不过三尺,莲叶间落着几片山上飘来的枯叶。
那枚朱印嵌在莲心,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苏白伸出手指,在朱印上轻轻一点。
朱印没有碎。
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下一刻,照影榜上,所有名字同时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