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含糊地说了句“没事”,低头进了尚书房。
四阿哥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
一整个下午三阿哥都心不在焉的,先生提问他答得颠三倒四,被呵斥了两回也不辩解,只是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四阿哥坐在他斜后方,手里的笔没停,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三阿哥的后脑勺上,像是在想什么。
散了学之后,四阿哥收拾好书本站起来,走到三阿哥桌边,拍了拍他的肩:“三哥,今晚我有几坛好酒,是我从圆明园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儿先生夸了我两句,我心里高兴,想请三哥喝一杯,算是谢你这阵子照应我。”
三阿哥抬起头,有些懵地看了他一眼:“我……我没照应你什么啊……”
“三哥别客气了,走走走。”四阿哥笑着伸手拉他,“就咱俩,不拘礼。”
三阿哥被他半拉半拽地走了。他平日里不常喝酒,心里又闷着事,几杯下去脸就红了,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四阿哥坐在对面,时不时给他斟满,状似不经意地顺着他的话说,三阿哥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子功课和先生的严苛之后,不知怎么话题就拐到了齐妃身上。
“我额娘她……她总想太多。”三阿哥端着酒杯,眼神有些发直,“她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话,都是些我不爱听的。”
四阿哥斟酒的手顿了一下:“三哥说来听听?”
三阿哥又灌了一口,舌头有些大了:“她说……说永寿宫那个叫浣碧的宫女,是罪臣之后,是甄家的私生女。她想去跟皇阿玛告状。”他说着放下酒杯,揉了揉额头,“我不想让她去。胧月还小呢……要是这事闹大了,胧月往后怎么办……”
他说完之后又灌了一口,趴在桌上就不再说话了,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
四阿哥坐在他对面,手里的酒杯在指尖转了一圈,脸上那层温厚的笑意慢慢落下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平静。他看着三阿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起身,把三阿哥身边的太监叫进来把人抬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齐妃刚梳完头就看见桌上多了一张字条,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压在茶盏底下的。
她拿起来展开一看,上面是陌生人的字迹,只寥寥两行:娘娘所谋之事,无实证难成。中秋夜宴,皇上在百官命妇面前不便遮掩,届时再提,退无可退。
齐妃看了两遍,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字条是谁送来的?怎么送进来的?她捏着那张纸站在窗前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头绪。
可她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